说话间两人已至刻有“琉璃仙境”四字的立石,素还真正想感慨几句白驹过隙岁月只留〇不留人,几年没能着家,这门前牌匾都掉了色,也不知屈世途是如何管事的。忽闻稚幼童声:“先生,您总算回来啦——呀,这可不是叶大侠吗?”看小鬼头笑盈盈地站在门柱旁,怀中还抱着一篮沾泥带土的翠绿蔬菜,想是方从后山采撷归来,素还真道:“你来得正好,我与这位叶大侠约定切磋比试,还望小鬼头你来见证。”

        小孩儿兴致盎然,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忙应道:“先生想比甚么?怎么个比法?”

        素还真瞥了叶小钗一眼,目光落那菜篮之上,思索片刻,道:“想你还未用过午膳,要吃甚么?”

        小鬼头往竹篮扒拉两下,拣出四五根芦笋、一把鲜嫩韭黄、几个滚圆鸡蛋,又提出一袋生龙活虎的青虾,应是刚从河溪中捞来。把食材朝素还真怀中一塞,脆生生地道:“那便有劳先生——弟子想吃清炒芦笋玉虾,再加韭黄鸡蛋一道,口清味淡,没甚忌口。”

        素还真收起折扇,往他脑袋上爆了个栗子,激得小鬼头大叫:“先生,我又做错甚了!”

        “尾巴翘得太高,该缩回去了。”素还真淡淡道。虽嘴上斥责,倒也没拒绝,拂袖一挥,凭空现出一张大理石砌的桌台,菜刀砧板样样俱全。他装模作样地对叶小钗行了个礼,摊掌道:“岂有怠慢宾客之道,叶大侠,您先请。”

        叶小钗睨他一眼,默不作声地走到台前,将袋中活虾倾数倒在桌上,顿感一阵劲风掠过,手起刀落间,虾子们纷纷尸首分离。紧接又是一记银光飞刃,裹着硬壳的软肉也袒露出来。小鬼头惊道:“好快的刀!”叶小钗利落地烧热锅灶,淋入清油,虾肉翻腾,渐起喷喷咸香;翻炒几次,立刻下入青翠欲滴的芦笋段,倒了半碗清水。却见铁锅升起一股不怀好意的灰烟,迅速扩散开来,呛得小鬼头眼花缭乱,咳嗽连连。素还真执扇轻摇,拨开浓雾,捂住小鬼头口鼻。风卷烟去,叶小钗站在炉灶面前手足无措,那锅内一片兵荒马乱,现出一团黑黢黢糨糊状的产物。

        小鬼头见状大呼小叫:“叶大侠,这玩意儿吃下去要闹肚子的!”

        叶小钗不语,把锅内看不出原相的东西倒入垃圾桶,有些落寞地走到旁观席了——显然下厨出乎意料的失败予了他不少打击。素还真暗笑他作甚都十分认真,江湖阴险狡诈,如此确实不大多见。方挽起袖子,斯斯文文地打了两个鸡蛋,一头择着韭黄一头与他讲话:“莫气馁啦,米饭还未准备,劳烦你洗几把米来。”叶小钗一愣,听话地去舀了两勺白米,安安静静地在他身边淘洗起来。他侧脸虽落有缺憾,却当得上清逸俊朗,此时垂下几根心眼忒坏的银丝,撩得素还真心头瘙痒,伸手欲替他别至耳后。只听一声震天动地的崩裂,他右手一滑,捏着的瓷碗未拿住,蛋液与清水同时砸入锅中热油,迸溅出金黄的滴糊,飞得灶台满桌都是。叶小钗搂着他的腰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才免去淋得浑身蛋花的遭遇。两人面面相觑,素还真竟从他眼中看出些戏谑的意味,暗叹怎的出门一趟,不知跟谁待久了,竟也学坏了这个。

        叶小钗轻轻一笑,道:素先生,咱们的午餐真是困难重重啊。

        素还真把木铲一丢,还未开口,先嗅一丝肉香扑鼻,再闻稚嫩儿声,半分欢喜半分埋怨:“早知先生厨艺不精,何苦与叶大侠比试做菜,又要我处理烂摊子。弟子去向膳房讨了些吃食。”叶小钗目光再探过来,素还真干笑两声,应道:“你真是有心了。”小鬼头不知从哪窜出来,端着一个玄色暗纹托盘,上边排开一碟清蒸排骨,油光发亮;一盘葱丝豆腐,白嫩清香;一碗蜜汁红烧肉,肥瘦相间;两盅人参鸡汤,醇厚四溢。佳肴在前,两人不再多言,吃了个肚饱腹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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