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山下望去,是一片树皮黑脏的高大枯树林,它们每一株都有十来米高,树杈挤在一起,看上去像是一片覆盖了整个地平线的黑云,又像是无穷无尽的黑甲士兵,笔直地站在那里,没有歪的。

        它们没歪,但确实是死的,如同它们扎根的没有生机的黑土地。只是有什么冥冥中的力量保证它们不会倒下。

        这就是归葬林,殷民所在,也是殷朝皇族尸体回归的地方。

        殷朝皇族只有一次进归葬林的机会,便是死去之后,将衣冠放进陵墓,将尸身交给前来引渡的殷民。

        她没有再向前走,仅是吹响了联系殷民的骨哨,古老而荒凉的音调在空中回荡,沉郁得像是丧歌。

        枯树恍似呜咽,从那黑沉的深处,绽出一抹鲜艳的红,曼陀罗舒张着细而长的花瓣独自妖娆,大片大片的红色陈铺出目之所及的惊艳,缀满了整片黑土地,衬得林立的黑色枯树都挺拔神秘起来。

        但那满地妖花中,有一条白色的小径蜿蜒没向深不可测的远方。

        湛长风好像听到有人跟她说“进来”,那苍老的声音拖着长长的音调,如同无可奈何的呻吟。

        她终是犹疑了一瞬,走下山坡,到那条小径前,临近细看,才发现这条小径是由白骨铺成的。

        她忽然有点质疑殷民的审美。

        这种诡异的风格哪里像皇族了。

        她踏上白骨路,心中不由敬畏,步履却没有丝毫犹疑,一步步如走寻常路般从容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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