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沅道:“上京自有上京雪,江南却有江南花。各有各的好吧。”

        天际一片寡淡云层,其下飘出绞绞玉线,映着那点点灰色薄云,便觉如层层颓灰龙鳞,天地笼罩在铺天盖地的茫茫大雨下,隐约可见其轮廓。李婧宁问道:“你是从金陵来的,你能不能跟我讲讲江南是什么模样?”

        赵沅手托着腮,看着庭前雨落,道:“江南多雨,绵延不绝,点滴到天明,雨声极其通透。院前是田,院后是塘,塘边是河。粉黛瓦墙,乌蓬摇橹,可你不知那河上的船,从何而来,又往何处去,它就那般摇摇晃晃,荡开浮萍,惹得水上田凫纷纷摇头摆尾躲进荇草里长鸣聒噪;河道极窄,又无处不达,船摇得虽慢,但两岸酒香绵绵;雨后的月光,清如白银。河岸边树下矮丛里虫鸣声密密匝匝,如另一场急雨。过水乡,处处书坊,灯火通明。词作里的山寺就在那条重重书坊上头。”

        她的声音温柔婉转,含了三分向往,七分忆念,绣口一吐,便是江南水乡旖旎景象,李婧宁不由一叹:“只可惜,如此美景,我却无缘得见。”

        赵沅盈盈一笑:“江山是李氏的江山,江南是李氏的江南,终有一日,你会见到的。”

        李婧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应声道好。

        实则,她自己心里明亮着呢。她这一生的宿命早在诞生那一天就已经画好了预定的航道,她将千娇百宠长大,再过两年到了适婚年纪,运气好的话父皇会为她选择天底下最优秀的男儿作为夫君。她嫁过去继续金尊玉贵的生活,将富贵并平庸地度过这一生;运气不好的话,和那戏文里的和亲公主一样,背国去乡,魂归他乡。

        但她心眼宽,暂不为那些莫须有的事情苦恼。

        管他呢,那些都是以后的事情了,有什么留给以后再愁。

        现在最重要的是明天的兵法课她还没有提前温书,也不再想其他的,拉着赵沅回去温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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