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茕茕孑立的陈楚生得到长辈的消息是件高兴的事,看着纸上清瘦见形又风骨方正的字迹,正是叔公熟悉的笔迹。然而信中的第一句就让他心中一沉:
“楚生爱孙,近来可好,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便已不在人世了。”
陈楚生看到这里手上一抖,杯中的茶也抖出了不少,撒在了桌子上。他拿出纸巾擦了擦,已至不惑之年看淡了生死别离,虽是感叹仅存的一位长辈也与世长辞,但叔公算起来八十有余,也算是高寿了。他定了定神压下心头的阴霾,又接着看了下去:
“我自而立之年便背井离乡,迎着改革开放的春风,只觉天高地广想着干出一番事业。不想少不更事不识人心诡谲,几次误信奸人屡屡受挫。待得身无分文方才醒觉什么一夜暴富不过是竹篮打水,黄粱一梦。我走投无路又无颜还乡,绝望之际流落街头,幸得恩师搭救,更不以余粗鄙,传以异术,自此追随恩师斩妖除魔,一转眼二十余年矣。”
陈楚生看到这里心生疑惑,斩妖除魔?又何为异术?他虽打着劳山嫡传的旗号招摇撞骗,可一生中还从未见过有违科学常识的超自然现象,反而多是些庸人自扰,或亏心事做多了的人杯弓蛇影、草木皆兵,他也不过是遂人心意卖个心安罢了。因此他既对信中所谓的异术颇为不屑,又有些好奇,想从信中得到答案,可惜叔公对此不愿多提,仅是语焉不详的一笔带过:
“因师门严令,余生岁月不便多说,若是有缘楚生日后自知。
我之一生孑然一身,唯晚年收得一子,方今不满双十,颇为惦念。但恐百年之后无枝可依,故嘱其待我身故便投奔于你。及汝见信之日起,不日即便抵达,望看在叔公面上妥为照看,则叔公九泉之下无憾矣!”
陈楚生看到这里感觉头大,叔公还有个不到二十岁的养子,还要来投靠他。其实虽没有血缘关系,亲戚一场也不算什么,可论起辈分他还得管人家叫声堂叔。他都四十多岁了凭空多出个二十来岁的堂叔,叔公啊!人家都给子孙后代留遗产,留财宝,你倒给我留了个叔叔!他百感交集也不知什么滋味,只得继续把信看完:
“此子单名一个笑字,天资聪颖,少年老成。虽与叔公相依为命十多年,叔公尚时感其心机深重,大异同龄,唯此颇为不解。但叔公知其心性敦厚,重情重义,绝非奸险之徒,楚生但可宽心,好自相处。
人生不过三万天,成败功名只等闲。叔公一生观常人所不能视,历常人所不能行,坦坦荡荡,绝形绝相,此生足矣!唯憾六亲缘浅,骨肉分离,只求来生再续。我自去后楚生不必挂念,好自珍重!--叔公陈久华。”
“陈笑!”陈楚生看完书信默念了几遍小叔的名字,正自感叹,事务所的门被打开了,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走了进来。
这女人发福得厉害,几乎成了个球形,五官挤在一起,偏又浓妆艳抹,让人看着倒胃。她身上穿的连衣裙倒很洋气,是时下最时兴的款式,可惜穿在她的水桶腰上被撑得变形,没有半点美感。她穿金戴银,挎了个LV的皮包,一看就是个不差钱的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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