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谢正清是对的。

        望着两侧高耸如云的山峰,茂密的丛林,回想刚刚走过那段噩梦一般的荆棘层,贾致公不能不承认,川西之所以一直无法彻底消除匪患,绝非因为官员无能,也不能全都怪罪他们不用心效力。

        实在是环境不允许!

        又一个时辰过去了,赵怀英终于答应停下来歇息了。贾致公当先下马,扔掉缰绳,三步并作两步来到赵怀英的马前,接过马缰,扶他下马后,解下酒带,拧开了封口,呈给了他。

        赵怀英轻轻摇了摇头,看了看前面一眼望不到头的连绵群山,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谢正清这时候也下马过来,一边擦汗,一边道:“孟秋其实说起来距离省城并不算太远,不足三百五十百里。但中间隔了三道山岭,道路崎岖难行。穿过眼前这些山之后,会有一条官道,长度大概七八十里,骑马大概能驰骋两个时辰左右,就会再次进入如这般的两段山路。但前面山路比这里稍微好点,因为常年有贩茶、贩盐的马帮通行,所以还能骑马。只是到了那里,就要更加小心了。这段山路虽然难走,但长度只有不足五十里,距离省城也近,算是太平。中间那段山路可就不一样了,断断续续足有一百二三十里,盘踞了三处匪窝。这种地方剿匪难度实在太大。官府剿的紧了,他们一哄而散,躲在密林深处。官兵刚一撤走,他们就又重新聚集。去年孔副将带兵前去围剿过一次,损失了三百多弟兄,这才攻克匪巢,烧毁了他们的匪窝。但孔副将的兵刚一撤走,逃散到丛林里的那些匪寇又重新聚集,势力一点不比剿匪之前小。咱们这次人数虽然不少,但还没到能与他们正面硬扛的地步,经过那里时,可要万分当心。”

        贾致公点了点头,不能不承认:“道路艰难,人烟稀少,亦民亦匪,川西为官,确实难。”

        谢正清难得见贾致公赞同他的观点,感激地看了他一眼,道:“多谢贾大人能体谅我们川西各路官员的难处。不瞒大人,我们这种地方,土地贫瘠,穷山恶水,刁民遍布。杀人放火、聚众斗殴,这种在其他省份都是重罪,但在我们川西,并没有什么稀奇。就以省城来说,几乎每天都有很多起这类案件。就算是杀了人,往山里一跑,也就算是平安了。遇到负责任的官员,也许会追查下去,只要得到线索,依然会派人去捉拿。如果是那些混日子的官员,碰到这种事,甚至根本不核实,就以躲入深山为寇为名报到司寇府。司寇府呢,根本就无法核实真假,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每次剿匪,多少总能杀掉一些强盗、匪寇。这些人可都是宝贝,每个死掉的人,都会消掉好几桩案件。而被消掉案件的真凶,就可以大摇大摆的重新露面了。官府不是不知道,但又能怎么样?装糊涂吧!”

        虽说即便在圣州,川西官员的这种做法也早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但贾致公没有想到谢正清居然敢当着赵怀英的面说出来。谢正清的前任司寇,正是因为用土匪首级结案被赵怀英识破,连降了六级。

        谢正清胆量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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