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境纪年0年1日,天权星纪年752年1月12日19时0分,天权星,天权第一共和国,岭北行省,北饶市】

        “那是什么?发生什么了?”徐岚紧紧捂住双耳,努力地想将哪怕一丝警报的声响阻挡在手背外,即使他已经“吼”了出来,连他自己都感到自己的声音太过微弱,从刚出口就瞬间被猛烈的警报声泼淡、冲散。

        “应该是……”方靖舟紧锁眉心,使出最大的力气对着徐岚凑过来的脑袋喊道:“那是市级警报!每年,只有在特殊纪念日的时候才会播放!”每喊出一个短句,方靖舟都必须大喘一口气、以积攒力气为吼出下一句话——另外很大的原因亦在于,警报声带给人太多的惶恐与不安,乃至于心跳过于猛烈和快速,每次吸入一口气、新积起来的力气在喊出的过程中总是不能“物尽其用”,立即就像漏气的皮球一样白白浪费掉了大半,因此每个动作都显得异常吃力、自己的身体也仿佛不受自己控制,只感到一股力不从心、近乎窒息感。

        谁都会下意识地安慰自己、暗示自己今天是什么大型纪念日,但在咆哮和狰狞的警报声下,这种想法迅速就被暴力摧毁、悍然撕破。徐岚一开始当然也是这么想的,但他迅速整合并调取出来的记忆给他的就只有一个摔得狗啃泥的大跟头——在他的全部记忆里,整个十二月、一月和二月都没有任何形式的纪念日,警报也从未在这三个月的任何一天突然响起。

        自欺仍再继续。徐岚告诉自己是今年或去年的不久前发生了什么事,诞生了一个“新的纪念日”,造成了眼下令人措手不及的情形。可这样短暂的自我掩饰再次支离破碎。每年的每个纪念日,政府部门都会第一时间向每个人的通讯设备发送多遍提示消息,一面是宣传铭记纪念日的意义,另一面当然是提醒每个人这只是纪念形式,不要被即将定时播放的警报声带跑,“以假乱真”——更何况,为了做到不扰民,纪念式的警报向来只在中午播放。

        没错,没有人提前收到了政府部门的任何提示消息。即使是最新定好的纪念日,纪念日当天发生的重大事件也必然会天下尽知、“余音”持续许久。可徐岚在混乱不堪、交杂错落的记忆里找不到关于这种可能性的任何证明——哪怕只是一丝丝迹象。

        终于,在十余秒如过山车一般汹涌翻腾的思绪终于被彻底排除和理清,唯一的可能性仿若一支寒箭自背后刺入了他的脊梁、迅速挟带着刺骨的寒意包裹住了全身。他仍然头脑一片空白地为接受“真相”而作着效率低下的准备、甚至还在自我封闭,“过山车”余后的极度眩晕感和麻痹感短暂地令他处在了一个最后的舒适圈和自我中心内、画地为牢,但不出所料,周围的情形依旧如同无处不在、无所不知的扫荡者般“破门而入”,令徐岚径直失去了任何抵抗能力——他几乎能感受到“现实”正在死死拎着他的头发往上拽,将他试图紧闭的眼皮顺势被迫“拉开”,让他直面眼前所看到的真实。

        从警报声响起的那一刻起,徐岚就极力、不惜一切地试图将两条汹涌而来的“支流”引开,不让其汇集、造成心理堤坝的坍塌,内心的土地被洪流淹没后徒留下冰冷的绝望和阴森的荒芜——但他仅仅历时半分钟就宣告“抗洪”彻底失败。“特洛伊国”所造成的恐怖袭击、生化武器威慑,魔爪遍布全球、给全球带来恐慌与畏惧;霎时间震耳欲聋的全市警报、连他们所在的偏僻郊区都未能幸免……这两条张牙舞爪、势不可挡向前突进的凶猛江河,怎么可能完全脱离关系、做到“不相往来”?真相只有在它们的剧烈汇集后才能真正看清、露出凶恶的端倪。而它们仿佛是必将结合、彼此相伴的双生,一经“汇流”即势不可挡、猛兽般冲出“平静祥和”的囚笼,所经之处被践踏殆尽,向长天发出胜者的嘶吼,宣告世间的无尽恐惧正式被雨点般播种、春笋般生长……

        这两件事的紧密的结合与必然的联系终于让徐岚从已然听得麻木的警报声中惊醒,并终焉接受了八九不离十、一步之隔的现实与真相——一旦选择了真相,就必须愤然撕开精美、金玉其外的包装,将里面无比血淋淋的事实摆在自己的双眼之前、决眦审视,不容再有任何的掩饰与忽略。两件事的相继发生绝不会是偶然,那双煞的并合肆虐已成定局、无从再强行拽开可言。而眼下严峻与残酷的现实才是他们真正应该着手接受、看透、应对、抗争的。

        “老方!我觉得,”徐岚大吸一口气,“情况不太乐观——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方靖舟用力点了点头,向四周不断环望。

        骤然间,警报声戛然而止,如同整个世界陷入了真空一般。

        徐岚内心再次猛地一颤,全身的冰冷感再次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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