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东方初晓,庄岚便早早在凝和宫中醒来,他歪过头去,看向一旁还在睡梦中的苏怜,她散着青丝,未曾梳妆的面容却比平日更加动人,庄岚会心一笑,小心坐起身来,但苏怜本就睡得很浅,有些动静便朦胧的睁开眼睛,她轻轻吸了口气,然后咬着嘴唇看向庄岚。庄岚见她醒了,便笑着小声道:“今日殿试,朕要早早过去,你不要起,安稳歇着。”
苏怜在被中点了点头,这边琴川贵骆等人早就在屋外等候着,听见庄岚起身,便进来服侍他梳洗更衣。庄岚一面张着双臂让人给他穿衣,一面笑着对苏怜道:“今天只怕要到很晚,朕晚上就不来叨扰你了,好好休息。”说着他又对一旁琴川吩咐道:“你家主子身弱,晌午让她好好休息。”
“奴婢遵命。”琴川忙行礼应了。庄岚又坐到床边跟苏怜说了几句话,方才起身往文华苑中去。
此时文华苑外通过会试的众考生都已是提前侯着,等着听旨进殿,殿试并不淘汰,只排定名次,因此殿外众人都已算是金榜题名,故而人人神采飞扬,说不出的春风得意。林陌来的稍晚,站在人群外围,远远便看到任凡和几个陌生人物站在一起相谈,林陌猜是他们烟宁来的师兄弟,正这样想着,任凡抬头也看到了林陌,只是相隔甚远,双方都只是远远打了打招呼。林陌刚把手放下,正想转身,突然脚下一硌,林陌低头看去,边看到自己回身时踩在一双麻鞋之上,他连忙收脚,顺着往上看,是一个穿着一身布衣的男子,他二十多岁的样子,肤色颇黑,留着短须,衣装简朴,站在此时满场的绫罗绸缎之中,显得颇为独特,林陌急忙行礼道:“在下无意冒犯,望仁兄见谅。”那人挥手道:“无心之失,公子不必在意。”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浓厚的南疆口音,但却吐字清晰,十分锐利。
林陌自小随家中做生意,曾游历南疆诸府,脱口问道:“听这位兄台说话,像是南疆人士。”那人倒是有些吃惊,南疆是偏远苦地,不想眼前这个衣着华贵的少年公子竟然能听出他的口音,因而笑道:“公子好耳力,在下是宣州府甘阳县人。”林陌笑道:“莫叫什么公子,在下林陌,兄台看上去长我几岁,叫我景行即可。”
那人点头笑道:“在下顾锋,景行兄叫我刚锐吧。”听到这名字,林陌不禁一震,他重新看向这个棱角分明的瘦高男子:“原来是本届会元,倒是我眼拙了。”
“虚名而已,无需在意。”顾锋倒看不出什么得意之色,仍是面色平静,沉声回道。
“何必谦虚。”林陌笑道:“刚锐兄会试的文章,大家虽未见到,但已是听闻,一众主考官皆是赞不绝口,想来此次殿试,刚锐兄也必登三甲了。”
“名次倒不打紧。”顾锋摇了摇手,看着前方的文华苑道:“出来读书做官,只尽心二字罢了。”林陌自放榜之后,便听闻顾锋之名,心中愿意结交,两人闲聊许久,林陌更为惊叹对方见识,心中钦佩,相谈正欢之际,只见文华苑殿门被从里推开,一个太监从里面出来,一时场上众人都安静下来,拱手分列门外。那太监也未说话,只昂首看着前方,此时旭日东升,不远处宫中赛金塔中传来悠扬的钟声,那太监朗声道:“吉时,考生进殿。”
众人一起鱼贯入殿,进了殿中,庄岚坐在上方,下面站着孟伦等考官。众考生皆不敢抬头去看,只低着头跪拜行礼,庄岚命众人平身,又说了些不打紧的话,亲自讲了题目,然后又由孟伦将试题写在纸上,悬挂殿中,众考生行礼再拜,然后各自坐在案前答卷。
众生伏首,庄岚则坐在殿中静看,他先是颇为好奇的瞅了顾锋一眼,想着这人倒是长的平平,然后又看了任凡几眼,这样无聊的到了正午贵骆从外捧了一碗莲子羹来,伏侍庄岚用了,贵骆又轻声问道:“启禀圣上,奴婢让御膳房煮了桂圆红枣粥,是否给凝和宫那边送去。”庄岚笑了笑点头道:“还是你想的仔细。再让人去看看怜儿在做什么。”贵骆小声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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