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峤重新批起了衣服,背影似有几分疲惫。
“当年皇兄喜得幼子,背有七星之痣,一时之间在宗室遍传。人人都道此乃天兆,是皇兄的帝位为上天应允的预示……你是朕的侄儿,没错。呵呵呵呵,你跟朕一样,姓慕。多可笑,你与朕认识之时,朕记得你还是个胡人的姓。你的姓是朕赐的……不。你的姓是你应得的。不过,侄儿,当年你又是怎么去了胡部?”
慕峤迟疑了一下,似乎在考虑还有没有必要跟眼前的人继续废话。皇帝一口一个侄儿,这样亲昵的相称,实在令他不爽。毕竟他已经认定皇帝便是自己的仇敌。
“我命大。据我父亲——我的胡人养父说,那年冬天,我母亲陪嫁时带的随从一路逃难出了边镇,抱着我几乎倒毙路旁。我养父撞见,不以我中原血而嫌弃,母亲的随从将我身世一切告之,以后背七星黑子作证。原本我养父并不指望我长大之后做什么,能够守护我自己的部族即可。毕竟七星黑子之事过于缥缈,一个将死的中原之人的话,他岂可轻易相信?不过养父临死之前,还是把这件事情告诉了我,因为他觉得我有了解的权力。我虽然知道身世,同样觉得太过荒唐。何况我当时是赤胡一部之头人,中原远在千里之外,与我何干?可惜,命运弄人。一次边境冲突,让我成为了俘虏。我因此被掳至京城,也见到了你。呵,这大概是上天迫我所为。天命不可逆。从那时起,七星黑子,我便当它真是我身世的证明了。我一直隐忍、筹划,虽然要来见到你都难上加难,要刺杀你为父报仇更是犹如登天。我也告诉过自己,这大概是假的,是一个谎。不过——倒偏偏是你,看见了这七颗黑痣之后,帮我坐实了一切。”
皇帝笑笑,又落下了嘴角。他的情绪看起来很苦,却又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慨然。
“是,的确,朕大可以否定。但朕又为何要否定?你的皇兄的幼子,是他唯一存世的血脉。朕要护着你都还来不及,又怎么要不认你?”
“好听的少说!”慕峤的眼睛狠狠瞪了起来,“当年害死我父亲,夺取帝位的,不正是你么!”
皇帝没有着急反驳,而是淡淡一笑:“侄儿,虽然你来中原也有数年了,但看来当年之事,你的确知之不多。朕是被动坐上御座的。当年害死皇兄的罪魁,是礼亲王。”
“你现在当然大可以把罪过都推在一个死人的身上。”
“是,但你得知道他现在为什么是个死人——如果不是朕,他现在……说不定已经是皇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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