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一来,她便只有带着几具人偶前往街道、广场、以及富人们的宴会,操控着‘她们’献上一场演出——杂技、曲艺、舞蹈和歌唱——再从围观的游人,或是宴会的主人那里,得到支撑日常开销和购买材料的收入。

        这样的生活一直延续到她十五岁。如果没有那一场‘意外’,或许本该持续得更久。

        那年秋天的一个夜晚,向来几周都见不到一面的‘父亲’回到了家中。他不顾母亲的阻拦,执意要带走两具她们制作的人偶,并声称他早已经找好了买家。

        “就它们两个能值的钱,都顶的上你们卖艺一整年的收入了!”一番争执之后,男人不耐烦地将母亲推倒在一旁的沙发上,拎起盛装着两具人偶的皮箱,头也不回地走向大门,“好啦,等拿到钱我分你们一半,也够你们过一阵好日子,或者再做一打这玩意儿出来了吧?”

        他没能迈出那扇门。而直到如今,芙蕾仍然不确定那一刻到底发生了什么——

        娇小的红色人影在刹那间划过她的视野,手中的美工刀毫不犹豫地将男人的喉管切开。她认得那是「朱鹮」,母亲最早制作的人偶,数年间始终安静地伫立在工作室一角。而伴随着喷涌而出的鲜血,芙蕾本能地望向一旁的母亲,却从对方的面容上看到了如出一辙的惊愕——以及一闪即逝的狂喜。

        之后的调查和审判里,她的母亲坚称自己从未做过任何事,是人偶凭借自身的意志,杀死了想要‘抢走她们’的男人。可想而知,这样的措辞没有任何人相信,反倒进一步坐实了她的行凶动机。最终,她的母亲因为故意杀人被判处极刑,所有的人偶被没收充公,随后以低价进行拍卖。

        讽刺的是,其中拍出了最高价格的,正是被认定为作案凶器的「朱鹮」。

        所有的那些都和芙蕾不再有联系。她在短短一个月里失去了父亲,然后是母亲,以及两人十余年间的诸多回忆。而让她始终无法忘记的,则是最后一次她去探视母亲时,对方带着笑容和她说的话。

        “我不管他们信不信我,芙蕾,只要你信我就够了。那天晚上我什么都没做,是「朱鹮」……是她自己做到了这一切。”母亲的神色有些憔悴,双眼却仿佛点燃着火光,“也就是说,我们相信的东西是真的,我们的传承也是真的!能够知道这一点,我就算死也是有价值的!”

        “不过啊,我是见不到那一天了。”她的母亲轻轻摇头,笑容带着罕有的释然,“我不后悔,芙蕾。只是从今以后,‘罗真的人偶工房’就拜托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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