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良前半句话说得磊落,但是话音刚落,眼中却又闪过一丝狡黠。没办法啊,自己身边但凡有点学问的都是西人,这么失衡下去,自己被西人利益集团挟持的危险性太大了。现在看到个交通官场的大儒,还是自己可以依靠的亲族,陈良千方百计也得把他留下。

        陈韶音一生自命清高,何曾受过人半点威胁。又想到两人可是在督抚面前叔侄相认,心中又泛起一阵恶寒。看着面前少年一脸人畜无害的样子,反倒是气极而笑:“莫要虚言恐吓,且说你是如何造反的?”

        陈良幽幽讲述着自己如何借荷兰攻澳组建洪门,打黑经商取南湾之民,剿匪安民得湾仔之地,再到这次明面出海护航邀名,暗中串联澳门葡商,借凯旋之势煽动民众驱逐王室法官,造成既定事实后,以王国治罪为威逼,以垄断海贸为利诱,将澳门教军政商四届,捆绑上脱葡归明当土司的造反战车。

        陈韶音越听越奇,待到说起造反逐官事时,竟然对其间事件一一点评起来: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借刀杀人,擒贼擒王;上屋抽梯,无中生有。

        待陈良说完,老人倒吸了一口冷气,冷笑道:“果真是环环相扣,步步杀招,不过,奸诈如你,当还差一招反客为主吧!”

        “叔父此言差矣,在澳门我等本是主,弗朗机人才是客,这叫完璧归赵而已。不过这葡人头领,短日间我是不为的。”虽然得到叔父的“高度赞扬”,面无骄色的陈良却是连连摇头。

        见陈韶音不解,便将今日开会不断争吵,毫无进展的情况说与他听。老人对于这种没有首领,依靠民主的管理模式非常不理解,你说西人如何智慧,怎么连蛇无头不行的道理都不懂。

        陈良详细的向老头解释了其中缘由,此时澳门城中没有一人能在声望和血统中压服众人,而欧人对这种民主议事的方式又颇为推崇。民主说起来多正义啊,人人平等,还政于民,能做的文章太多了,这可是未来对抗王权和教权的有力武器!

        至于它效率缓慢,内耗严重,组织松散,那就太合陈良的胃口了,如果澳门葡人中真出现了个雄主,这样的人对于陈良来说和即将到来的葡人总督又有什么区别呢?

        “可澳门弗朗机若一盘散沙,又拿什么抵挡西班牙王师,汝不是要一力抗之吧?”陈韶音真的感觉听不太懂了,这帮西人反贼的业务水平也太差了,你就不组织他们学习学习陈胜吴广、张角黄巢的英雄事迹?现在你还要他们继续乱着,这不是自寻死路吗。

        “于葡人议事会中,我非葡人,终是短处。若要居上,必要另开一局。能有今日之局面,非吾有诸葛之智,亦非葡人有吕布之愚,实是我手中兵丁多于葡兵,南湾百姓多于葡人,背后朝廷有倾覆澳门之能。何必以短击长!”

        陈良清楚的知道,再精妙的阴谋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也只能灰飞烟灭,与其和那些奸商、政客在澳门议事会中拼的你死我活,倒不如另开一局,这局就是设立一家股份制贸易殖民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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