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西泠原本紧跟在齐婴身边,后来赵瑶走过来便不着痕迹地将她挤开了,再后来齐家几位公子都来了,沈西泠一个外人不好凑上前,便退得越来越远,等到众人一齐往长街那头走动时她又被路上其余的行人隔开,很快便看不见齐婴了。

        她一开始略有些惊慌,四处张望着寻找齐婴的身影,但她那时年幼,个子太小,视线被人群遮挡,什么都看不见,于是她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她走丢了。

        沈西泠很是无奈,原打算回到马车上等待,不过转念一想,估摸众人要玩到尽兴还要许久,她现在回车上也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未免有些难捱,于是便顺着人流走了下去,直走到护城河边。

        建康城的护城河修得十分宽阔,水引自秦淮、清溪、金川以及玄武湖、前湖和琵琶湖,已守卫了这座天下最为繁华的都城数十年。只是建康久未经战火,护城河也迟迟没有派上护城之用,如今上元却成了放灯的绝佳场所,只见此刻游人如织,河面上明灯漂荡,处处是虔心祈福的建康百姓。

        沈西泠就在这个当口想起了父亲和母亲。

        自除夕那场大病之后,她便尽力让自己不要想起再想起已故的双亲,毕竟陷入那些回忆不过是自找麻烦,她不愿糟蹋自己让父母难过。只是今夜这万家团圆的日子,她仍难免有所触动。

        上元节么,她大半是同母亲一起过的,她小时候母亲的身体还没那样坏,有几年还曾带她出来放灯。方才赵瑶同齐婴说的那个狐狸灯,母亲也曾给她买过,不是什么新鲜的玩意儿了,早好几年便有。

        后来母亲的身子开始坏起来,每到冬季都很难熬,上元节便无法再过了。去年上元,是父亲怜惜她,找了个机会硬是带她出来过了节,那是她头回坐上华贵的马车,父亲给她买了许多灯,她在河边一口气全放了,每一个灯都在求母亲身体康健。后来父亲还带她在街边的铺子吃了元宵,甜口芝麻馅儿的,那味道她直到此刻仍然记得。

        去岁的建康街头也如同今日这般人声鼎沸人头攒动,处处都是摩肩接踵,但那时父亲在,始终牢牢地拉着她的手,她便没有走丢,一直跟在父亲身边。

        一切都历历在目,只是现在父母都走了,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实在不愿如此矫情反复,可眼下竟又觉得孤独。片刻之前在马车上,她还曾觉得齐婴是个同她亲近的人,可是眼下她又有些迟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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