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相说,他答应过给自己的小女儿编一只草扎的小蚱蜢。

        齐婴不知道这只蚱蜢他是否已经给了沈西泠,但揣测大半是没有的。沈西泠性子内敛,从未在他面前提起过对双亲的想念,但他其实知道她心里的难过,譬如上回他无意问起她是跟谁学的做饭时,她眼中露出的伤怀便让他明白了一切。

        他或许可以替她父亲给她编一只小蚱蜢,哪怕只是全她一个念想。

        然而誉满江左的齐二公子虽说才名在外,但在手艺上却并不精通,本以为编个小玩意儿不是什么大事,结果几根草绕来绕去,蚱蜢没编出来,倒是打了一串的结。没办法只好又找来精通这门手艺的匠人来教,等学通了门道已经过了大半夜,后来又编了好几个才逐渐像个样子。

        而此刻,这只耗费了齐婴一夜功夫的小蚱蜢,就静静卧在沈西泠的掌心。

        沈西泠瞧着它,视线逐渐模糊起来,父母的音容笑貌不断在她脑海中交叠,她想起太多太多东西,譬如父母对她反复说的那一声又一声她所不理解的“对不起”,譬如她最后一次见父亲时他蓑衣上落的雪,譬如牢狱之中母亲在她耳边说的“文文,再睡一会儿”。

        这些东西将她笼罩起来,随后又都幻影一般消散,只有眼前这个小蚱蜢,实实在在落在她掌心,是真实的。

        沈西泠悲从中来,却不敢放声大哭,深恐被一门之隔的姐姐们听出端倪让她们跟着忧心,于是用手紧紧地捂着嘴,低低地呜咽。

        直到深夜。

        那一晚她躺在床榻上,很久都没有入睡,始终将那只小蚱蜢放在掌心端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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