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直以为他如鱼得水,高官厚禄、父母健在、兄友弟恭,她以为他事事顺心。
可是这一行字,却仿佛忽然点醒了她,让她忽然意识到:那个人很疲惫。
沈西泠偏过头看了看他的书案,那里堆叠着高高厚厚的公文。不管她什么时候进到忘室里来,那里都堆着很高很厚的案卷,而他无论批阅多久,很快就又会有新的案卷被送来,再次填满桌上的空缺。那每一卷后面也许都牵涉着一桩复杂麻烦的官司,甚至可能纠结着为国家带来灾殃的阴谋,而他就夙兴夜寐地坐在桌案前,一卷一卷地看过去,再一桩一桩地去料理,周而复始。
……她原先怎么竟会觉得他百事顺心?
他很累。
沈西泠忽而又想起父亲,想起他每次第一天回家时眉梢眼角间的倦意,尽管他在家待了几天后就又会慢慢好起来,可是第一天回来的时候却总是看起来分外沉重。
如今回想起来,也许父亲也像齐婴一样,他们都身居高位,都要去处理数不清的麻烦事,而父亲尚且可以回到她母亲身边暂得慰藉,可沈西泠却从未见齐婴休息过。
他一直很累,从未有半刻停歇。
其实她早应当注意到的,很多事都早有端倪,譬如他将自己的书房命名为“忘室”——他要忘什么?忘记那些缠身的庶务?还是忘记他心向往之的山林溪泉?
这么明显,可她竟一直没发现,只会一直依赖他……他已经那样辛苦,可还是总要为她的事费心,譬如他这次从南陵回来,连日奔波都顾不上休息,一回来却要宽慰她、给她上药,而她只知道依赖着他、依偎在他身边诉说委屈,最后还占了他的床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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