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内,沈西泠其实已经不哭了。
她自己一个人缩在床角,靠墙抱膝坐着,除了眼眶仍红肿着、鬓发略有些凌乱以外,看起来已经没有什么不妥。
她手中还拿着那个她珍爱的小匣子,里面装了小蚱蜢和小兔子的那只,但她并未打开它,只是虚虚地握着,也并未在看它,似乎在想别的事。
她最初想到的当然还是齐婴。
她倒不是怨他,毕竟他对她已经算极好了,世上会有哪个人对一个萍水相逢的陌路人如此照顾呢?如果不是他,她早已死了。她明白这样的道理,她怨的是她自己,竟糊涂得将他的宽大和温柔看作是男女的情爱,多傻。其实像他那样悲悯的人,即便当年遇到的不是她,想来也会伸手救命的。
他就是这样的人——看起来冷清,其实最慈悲不过。
后来她又想到嫁人的事。
她对于婚姻嫁娶的想象全来自于她的父亲和母亲,他二人之间的缱绻与温存令她十分歆羡。她知道她的父母是如何相互珍惜和相互敬重,假使没有这样的情意在,她又该如何日日都与一个陌生的男子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呢?
她喜欢的人不喜欢她,无妨,左右她早已预想过这个情景,虽说它真实到来时比她此前想象得要痛切得多,但总不算很意外。她可以拼命咬牙忍着这样的痛苦,不再同任何人提起,岁月是很了不起的东西,时日一久什么都会淡去,她对他的爱意会消减,她的伤口也会渐渐愈合,没有什么过不去的。何况她只在他身边待了三年而已,她用三十年、十倍之长的工夫去填补,想必就能忘得掉他了。
她宁愿一个人度过一生,也不想就这样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齐婴是讲道理的,如果她坚持说不愿意,想来他也不会勉强她。
其实仔细琢磨琢磨,齐婴也未必就是真的想让她嫁人,兴许他只是觉得她如果不嫁人就会一直在自己身边待着、这样于他是一桩麻烦,所以才想借婚嫁的法子名正言顺地让她离开。这么一说的话,其实只要她离开了,他应当也不会再执着于给她安排婚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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