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微微一怔,急忙摸了摸鬓角,起身快步朝屋内走,站在铜镜前看了又看,可惜他已两日两夜不曾合眼了,这会在烛光下看不清铜镜中的自己,只是能模糊的看见一个有些落魄的人,脸上甚至还有些胡茬。
皇上立即紧张了起来:“来人,备水,朕要洗漱,净面!”
严钺蹙眉:“夜深了,别折腾了,明日收拾。”
皇上道:“这怎么可以,小裳在正堂上躺着,魂魄必然也在此处。她极爱偷瞧我,便是我批奏折,她也要装睡,一直看着。她总也喜欢金玉华贵之物挂在我身上,若是我穿得素淡了,她便会撇嘴,嫌我老,也嫌我寡淡。我那时便想,她如此肤浅,只爱我的皮囊,若有一日我老了,可如何是好,我比她大了许多……”
严钺道:“不会,若真嫌,是不会说出来的。”
皇上看了严钺一会,犹如醍醐灌顶,恍然大悟般的笑了起来:“是啊,真嫌的话不会说的,所有人都在奉承我,她竟是在嫌我。可咱们在秦王府的时候,她常常遣人送书信给我,每一封都说好想我,夸赞我,细致的说我的举手投足,说在宴席上看见了我,好看的紧,做梦有梦见我,梦里的我也很好看的。”
“阿弟要不要看啊?我都还留着,每一封都留着,平日都很少舍得打开,纸张都和新的一样,我那时想怎么有姑娘如此不害臊不知羞,私自送信过来就罢了,竟还写成这般样子,简直是……”
严钺道:“你每次收到都很欢喜,却说一会就扔,可不许我碰,私下里看了又看。”
皇上瞪了会严钺,佯怒道:“如今也就是你还敢当面拆朕的台!”片刻后,叹了口气,“这天下来之不易啊,我得了天下后,便觉得可以为所欲为了。朕是天子啊,可是既然是老天的孩子,为何不曾得到的眷顾?这人间的苦,我哪一样没有尝过,我好恨,也怕便宜了那些人……可现在我真的很累了,就是突然累了也倦了,没有奔头了。”
“我如今写下十三个字的谥号又有什么用?我若死了,太子他有母亲,不会如我所愿的,小裳没有后代,我的后代又怎会真的对她好?以后我便是想合葬,只怕太子母子也是不愿意的。可是,我真的好想她,好想和在一起。”
严钺道:“阿兄,不必如此。以前你说过,我们兄弟一条命。不管生死,我都不许人欺你辱你,不许别人践踏你的心愿。太子若孝顺你,便好好的做太子。太子若是不孝,阿兄还年轻,就换个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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