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帅,您。。。。。”左眼皮跳得厉害,一头雾水的秦漠吃不准老张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讪讪的主动开口。

        “定邦啊,我这条命是你救的。”老张拦住了作势欲说什么的秦漠,开口就直接震的秦漠一哆嗦。

        “小六子认了你这个兄弟,你就是老子的子侄辈!你六哥在洋鬼子的地界上留过学,海外华侨的那点苦他清楚。没爹没娘,光着膀子一个人逃回国内,拉杆子、起队伍,跑去济南哥矬子硬碰硬的干,他娘的也是一条血性汉子!老子这辈子吃喝嫖赌什么都沾,卖过东洋矬子也卖过老毛子,要说老子是好人,他娘的老子自己都不信!但有一条,要老子把咱东三省的地、东三省的老老少少卖给日本人,老子不干!妈拉个个巴子的,老子这辈子除了想学学沙子将军(曹锟)当当大总统,就是给咱东三省看家护院!老祖宗的地儿,咱就是一条看门狗,这批臭皮囊不要,也决不当汉奸,不干那埋汰事儿!”

        “老子从一个闯关东的小崽子,混到今天东北王的位置,一路过来老子是什么福也享过了,什么苦也都吃过了。妈拉个巴子,都到这岁数了,老子这辈子过的值了!唯一放心不下的也就剩下咱们在关外的那点家当,还有就是你六哥。老子这辈子,这来来往往的恩怨情仇多了去了,想老子死、想让老子死的多了去了!但真敢动手的也就剩下了东洋矬子。定邦,你别急着开口,老子大风大浪的闯了一辈子,眼下的清醒心里有数。咱们奉系在奉天城里就只有老八的一个第五军团,顶天了三四万人。增免得鬼子关东军有小两万,再加上朝鲜的驻军,一旦真要是打起来,咱们占不上便宜!”

        “现在关东军的那群矬子已经拉开阵势,在奉天城外借着军事演习的借口构筑工事。你八叔的队伍估计这会已经被拦在了奉天城外,矬子这一回是豁出去撕破脸了,暗的不成就来明的,横竖是不打算让老子或者回到奉天了。关东军的大部队应该已经在路上了,定邦,你这份恩情你六哥记着呢,老子也记着呢。一会跟矬子打起来,老子的死活不用顾及,踏踏实实的杀鬼子去,替咱安国军那些去了的兄弟报仇!等你八叔派来接应的队伍到了,护着老三和你六婶平平安安的回奉天。有你八叔在,再有你的帮衬着稳住局势,你六哥应该能顺溜的接了老子的位置。”

        “你也是苦出身,没爹没娘也没家的,等你六哥接管了大帅府,那儿就是你们兄弟俩的,也是你的家!你这六哥什么都好,就是打小性子就软,挑不起来重担来。这往后的路你们兄弟俩互相伴衬着走下去,只要咱们奉系、咱们安国军还在,有你六哥一口的,就有你一口的!守好了咱们在关外的那点基业,收好了东三省的一草一木,绝不能便宜了那帮矬子!”一身戎装的老张,顿了顿带着满脸的凌厉和不舍,满是匪气的絮絮絮叨叨的叮嘱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旁边跟着老张出生入死一辈子的吴俊升已经漠然的哭成了一片,咬紧了牙关呜咽着,哭的像一个孩子。

        或许也只有在这一刻,一辈子为了抢地盘、抢位子,忙忙碌碌了一辈子的老张,才做回了一个纯粹的父亲。作为民国政局中的实力派,声名显赫的东北王,到头来一辈子还是免不了英雄气短、美人迟暮、推下了所有的标签和羽毛,剩下的只是一个骂骂咧咧、满身匪气的五辆老爹,对于亲生儿子的舐犊之情。话都已经说到了这份上了,傻子也能看出了,老张估计是觉得自己顶不过这一关,在交代后事了。

        絮絮叨叨了好一阵,说完了这些,年仅六旬的老张恍惚间一下子变得更加苍老了。自撤离北平后,就一直凝聚在眉宇间积聚不散的郁气,却在不知不觉中消散得无影无踪。不知道老张是冥冥之中真的感觉到自己大限以至,还是只是被一众倾诉衷肠的下属和妻儿勾动了内心深处的柔软,总之这位时年53岁的奉系大佬,这会居然就像是一位行将就木的老人一样。虎死不倒威,没等秦漠回过神来,这边的张作在絮叨过后,默默地拍了拍吴君生的肩膀,带着哽咽着的老兄弟离开了调度室。

        “。。。。。。”信息量略大,大脑卡机中的秦漠就这么目光呆滞的目送着老张离开,百感交集中。

        “张大帅。。。。这是要学白帝托孤。”等老张走远了,听了好一会墙角的蓝兰,悄无声息的飘了进来。

        “白帝托孤,可惜的是所托非人,我六哥是阿斗,可我不是诸葛亮啊!”缓了缓,稍稍回过劲来的秦漠,一脸犹豫的长叹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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