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眼妄图窥见真实的人,总是更为痛苦。

        芥川龙之介恍惚之间,感到自己脱出了战斗,已上升到某一高度,他立于海天之间,海鸟振翅所带起的风刮伤他的面颊,一身衣衫被咸湿的水汽浸透,他看到遥远天边于海面下吞吐长息的巨鲸,他看到海草缠附上他的脚踝,他看到自己满是血垢、早已陈腐的躯骸。

        是的,芥川龙之介,仍旧置身于整个世界的最底层,并非止于社会最底层,而是还要更向下,身埋在尘埃与泥土下,岩浆淹没头顶,还要再向下……

        在曾经的回忆里,年幼的芥川披着破烂的衣衫看着眼前一切,而现在的芥川龙之介走至他身旁,满目疮痍颓圮,过去和今时交织,而他清醒的意识竟无能分辨——在他面前、在他脚下流淌的鲜血从未有干涸,相反越积越多,所见的污秽垢浊仍延至今时,他的卑弱、无力,及麻木种种,从未有一刻更易。

        贫弱的贫弱、死去;

        强横的强横、不断换代;

        灰黑黯淡的画面,无数浓艳色彩覆盖而上,苍白的是生命,血液褪色,整个世界间黑暗铺天盖地笼罩其上,赤红色燃烧着的求生意志苦苦挣扎、将欲熄灭,透明的血与泪浸透画面,无数浅淡的色斑分布,瑟缩或无知地各自蜷居……

        所有人行走在此间,麻木且蒙昧,活得一日是一日。

        世间已不见了‘人’,毫无人声呼唤呐喊,无人使他惊醒、觉悟,种种怪异行于此间,他觑见如草木的行尸走肉,凶暴的野兽相互缠斗、撕裂猎物。

        ——这一个世间,怎会有‘人’的存在?

        ——但怎可否认那一个个生命即是最本真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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