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一万沉默不语,并不是为那些将死的人悲哀,他同李显彰一般的性子,睚眦必报。这些年的积怨也压在他的心上,但他不会去说,不会表达出来,他知道面前的文士也记着就够了,没有被他惦记过的人逃脱了的,这是面前文士的本事。就像文士让他看一夜斩魔台上的戏再去南宛城,等他到南宛城的时候,果然那送圣旨的钦差才到,这种移花接木的事,无论早或是晚,都是大费周折。而这些年,这种巧合数不胜数,他也权当是先生的本事。

        下面一架马车行过,停在街道尽处的龚氏车马行,马车内空无一人。

        李显彰自然知道里面本该有谁,或者说这是他一手安排下的棋子。

        十多年前查到平王府的时候,他就物色了个女子,不知道是不是未雨绸缪到了今天这一步。十年前,他给那位姑娘算了一卦,说她命里有凤格,三天前他又给那姑娘算了一卦,说她大婚之日有一劫难,但只要安然等待,便会化险为夷。

        她将信将疑,大婚之日的晚上,一众恭贺的亲朋好友被三位蒙面人给杀了,就连她那个青梅竹马的相公都是一刀毙命,她被人打晕,醒来之后便是车上的光景,悲痛欲绝只好信了那游方术士的话,没有咬舌自尽。

        李显彰从来就没觉得自己是个良善的人,几十条人命在他眼里不过云烟,倘若觉得要死上李安城的人命能让杀了陈苇的凶手灭门,他依旧会风淡云轻般设计下去。

        李显彰微微一笑说道:“戏台子已经给他们搭好了,戏子也都入了瓮。看好吧,不管那家人姓陈不姓陈,都得偿命。”随后又正眼看了眼天色,正是夏秋交接之际,天空青白一片。李显彰言语幽幽,像是在青白的天上看到了什么泄露了天机的东西,如同读着箴言一般。“这个冬天的大雪得埋多少人啊!”

        说完之后,便与更一万各自喝酒。更一万也不提问,他对面前的文士信任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些许时辰过后,徐江南三人从临江仙门前走过,没有注意到楼上的李显彰。

        而李显彰分明是注意到了他们,饮尽一口酒,兴致勃勃间竟然用春秋曲调哼起了当年西夏攻城的戏:“报!禀将军。西夏贼——子已经兵临城下,还请将军速速定——夺!”

        更一万也听过这个曲,名字就叫《西夏攻城》,下一句台词他也知道,但他学不来唱腔。

        台词是:杀他个桃红柳绿,血流成——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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