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个冷心冷肺惯了的人,不相信这世上有什么不求回报的付出和毫无理由的柔情。她虽外表柔顺,可性格却是糊了泥巴的嶙峋石块,既不愿

        事事都低人一头,反过来也不愿毫无付出地受人半分好。

        长到这样大,她还是头一次遇到风来少辛这般一心待她,不求回报的人。又想到这一路走来,她们未曾受过自己半分恩惠也就罢了,更是在这受了不少冷眼,心下不觉局促起来。

        这种感觉让她很不舒服,又像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负担,憋了半天飞镜才有些不好意思道,“你们跟着我也是受苦了。”

        少辛道,“小姐,咱们是一家人,何必如此生份呢?这种话再不许说了。”

        说的飞镜却是一愣,沉默许久后语气里却是罕见地温和,像是在教育牙牙学语的垂髫小儿一般十分耐心解释道,“不是的,便是一家人也需要经营,便是亲人也不是事事都是理所应当的,收到恩惠要感谢,如此,才不会生下怨怼来。”

        少辛不理解,“小姐,您是不是太步步小心了些?亲人还得如此,那活着得多累啊。反正我家从不跟我说这些,我跟我娘生不起气来,有时候我真的被她气到七窍生烟,可是过不了三日,她给我做了回锅肉,我就又气不起来了。”

        飞镜被她逗笑了,伸手捏了捏她脸颊上的肉,“这些都是你吃回锅肉吃出来的吧?你说这些,说明是你有福气,也得珍惜。”

        这话说完,像是耐心用完了似的,飞镜忽然又是一句话都不想多说了。她其实自己都觉得自己古怪别扭的厉害,明明心里有千句万句,可平生最怕“自作多情”四字,说出三句话来就得反过来想想别人到底想不想听,会不会又是自作多情。

        这是田太太从骨血里留给她的本性,太过于关心在旁人心里的自己,总是对旁人慷慨,反倒是苛责了自己。

        飞镜明白这道理,可这影响就如同她骨子里的鲜血一样,让她无法分清究竟哪些是她自己的哪些又是田夫人从脐带里送给她的,她虽明白却无法割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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