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起在网上看过的远航货轮船员招聘广告,一年好几十万,上船就先给5万,够爷爷住院治疗了。

        我在青岛港上了船,预付款如约到账,心里安稳了些。轮船驶入黄海,一路东进,航向美国。

        老船员们抢我的配给罐头,把脏衣服都丢给我洗。洗就洗,这种程度的欺负算什么,我从小就习惯了。可他们往我的水杯里撒尿就有点过分了。

        于是,我把他们的臭袜子和内裤混在一起洗。后来他们屁股上长疥疮,知道是我使坏。一群人把我拽到船尾,抽我耳光,踢我肚子,还威胁要把我扔下海去。我知道他们不敢,捱过一顿打,我以后还是照旧混着洗,痒死他们。

        那天,我被叫到收发舱,收发员告诉我:爷爷病逝了。

        我脑袋里轰的一声。

        按合同约定,船上会派小船送我回去奔丧。我找到二副,对方却说不行,猴子呀,你电焊不会,钳工不会,连刷个漆都刷不好,成天就是洗个衣服,帮个厨,你呀,根本对不起这份工资。

        我心说电焊我可拿手了,是你们不给我机会呀。嘴上却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这样的不公平我也早就习惯了。

        当晚几个船员喝醉了,又想来欺负我取乐。唯一的亲人去世,我态度不太好。那是我成年后第一次跟人动手。结果当然是我又被胖揍了一顿。

        凌晨三点,我潜入厨舱,偷了一箱食物、饮用水,割断救生艇绳索,开始启航回家。

        我知道,那里离大陆已很远,季节洋流方向也与我要去的地方相反,我的行为等于自杀。但我不在乎了,我对那世界毫不留恋。爷爷不在了,世上再没有爱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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