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自靖难之后,定都于北,正直重心北上,但是经济并没有随着官府衙门一起移过去。从开始的天子守国门,到后来九边设立,京城面临的一个问题,就是离蒙古人太近了。一旦破了长城,铁骑很容易扰动京畿。固然有商人会过去贸易,但是更多的商人还是选择留在南方图个安生。

        是以明朝正直格局上北重于南,在经济发展上,则是南重于北。江宁虽然从国都变成陪都,但其一直都是经济重镇,商业发展和繁华程度,较之京城只强不弱。

        范进在广州码头见惯了大场面,可是与江宁比起来,却只能算是小巫见大巫。站在船头望着四方的船只,范进心内暗想道:若是广州开了海贸,让洋人能到广州交易,那时候或许就可以超越这里了。

        脸上一阵冰凉,抬头看去,阴霾的天空中,雪花飘下来。这显然不是江宁的第一场雪,向码头望去,山峦树梢,皆挂银霜,根据范进的经验,这样的天气不会是小雪,只怕这只是开始,后面将有大雪袭来。

        “范兄,听说你们广东那地方很少下雪,有的广东人这辈子都没见过雪,是真的么?”

        张懋修性情忠厚老实,年纪小几岁,性子上还有点像大孩子,看着这雪其实是兴奋的情绪更高。对于范进,他其实是比较崇拜的,也爱与范进聊天。范进笑道:“三公子说笑了,我们广东确实雪少,但还不知道到不认识雪的地步。其实前年的时候,我们广东就下过雪了。”

        张氏悠然长叹道:“天时无常,终非善兆。江宁的雪似乎比前几年大了许多,我记得上次来时,这里还不曾有这么大的雪。这下庄稼不知要死多少,百姓又不知道有多少人要冻死。”

        她身上穿着一件白狐大氅,下着同色缎面裙,头上戴着雪色姑绒制风帽,于风雪之中独立船头,如同一株怒放的白梅,任北风呼号兀自不动。码头上那些没有棉衣可穿,冻得面皮发红,不住跳来跳去,靠运动御寒的苦力指着这里,小声议论道:

        “神仙……”

        “仙女吧?”

        “哪来的仙女,依我看,怕是公主……”

        张嗣修哈哈笑道:“小妹还是这般悲天悯人,连江宁六部的心思都要走,如果你做了宰相,下面的人怕是都可以躲清闲了。大家各司其职,这赈灾保民的事,自有地方官长去做,咱们不必管。我看这雪景却是不错,等到安顿下来,咱们找个地方好好赏雪赋诗,方不负这大好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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