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尘音看着河对岸的明灭灯火,本来是早已习惯了千百年的事情,他却忽地觉得,身边过分冷清了些。
河上本有许许多多漂流而下的河灯,模样各异,但都很齐心地避开了宿尘音身前的一片河域,像是花灯也与主人一样,不敢略有侵入神的身边,宁可挨挨擦擦地挤在远远的另一边。
宿尘音等了一会儿,周围越发安静,那道红色的身影没有从人群中走出来。他抬眼看了看天色,觉得过了许久,其实月亮却还在夜空那个位置,根本还没动一动。
其实他不看,也该是知道的。
他又等了一会儿,难得觉得无聊。不远处一对男女相携在一棵树下猜灯谜,少女打开一盏灯笼,“呀”地叫了一声,脸红红地与少年对视,那纸条写的,是“年年岁岁,花好月圆。”那是有情男女互许同心。
有一盏河灯飘飘摇摇地从河灯群里摇出来,随着晚风慢慢往宿尘音的脚下漂流,犹如初生牛犊不怕虎,半点也不畏惧月神的冷清,像个开路的先锋,尽管身后空无一灯。
宿尘音觉得新奇,又觉得有些眼熟,俯身捞起那盏莲花灯。
捞起的一刹,河灯下一根红线随之从水中拉起,沿着它漂流而来的方向寸寸显露出来,在烟火明灭的夜空之下,一直一直,延伸到桥上一个人的手中。
红衣少年靠在相思桥边,一只手的食指上缠着红线,一圈又一圈,像累世纠缠不清的姻缘结,他又缠了两圈,红线彻底被拉出水中,连接了桥上与桥下,月色下,红线之上,泛起星星点点的水光。
他侧头咬了一口手上最后一颗糖葫芦,背后恰时响起烟火升空之声,无数飞火自夜空坠落,如万千流星。他咬着红彤彤的糖山楂,稠丽眉目如诗如画,唇边笑意隐约,琥珀琉璃色的眼瞳中装着桥下捧着他花灯的雪衣人。
陵澜示意他看看花灯,宿尘音于是低头,看到花中有张纸条,他打开,清秀飘逸的字迹上写着:年年岁岁,花好月圆。
他的手一滞,看向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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