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听得多了,她爹也开始不耐外面的闲话了,对她连最初的和颜悦色也懒得给了。整日里也是阴沉着脸,似也觉得就是她不知道怎么霸占了自己儿子的位置,又赶走了后面要来的弟弟。
“李青”这个名字终是被小叔家给拿到了,那一天,那个院子里好几年没那样热闹过了,爷奶脸上都笑开了花,长久以来没有孙辈的憋屈终于舒散开来。
她和她娘彷佛更被坐实了那些闲话,在这个家里的地位低到了尘埃里,谁有点不顺心都能上来攀咬一番。她爹自李青出生后,更是沉默寡言,那眼神瞧着都有点让人害怕。
在梅子五岁的那年,她娘被人从河里背了出来。梅子依稀记得那是个阴天,云黑压压的,但是却一直没下雨,她站在人群外往里看,却怎么都看不到她娘的面孔。
周围的人都在说着“可怜啊”“造孽啊”之类的,梅子却觉得这些话特别的刺耳。
她娘走后,村子里的那些闲话平息了一阵子,多数人都不会当面再在她家人面前说些什么,只是那眼瞧着转过身背地里嘀咕的却还是那样着,只怕那话也不会好多少。
但总归梅子是不再常听到了,她爹也是。这让梅子也终于从那种绝望的境地里又挣扎出来几分。她爷奶因着李青的出生,关注点也都到了金孙身上,她也把自身的存在感降到最低,能不说话的时候绝不多说一句。
大伯娘的战略目标也移到了小婶身上,不再对着她冷言冷语,有时甚至还作出几分同病相怜的关心来,但梅子也只瞧着,不回应也不接受,内心毫无波动。几次下来,大伯娘也回到了以往爱搭不理的样子,这倒让梅子安心多了。
她爹在那之后虽然不再阴沉可怕,但对她也没有大彻大悟的关怀,眼神里是各种复杂交织的情绪,梅子看不懂。
再过得两月,村里又有新的热闹谈资,早就忘记了那个阴天午后,家里人也似全然没有那个人存在过似的。除了梅子。
梅子甚至还不知她的名字,只记得那个女人叫“五娘”,听她的姥姥叫的。她奶一贯在家叫“老二家的”,村里人称呼她“得水的二儿媳妇”或者“二柱媳妇”,大伯娘叫她“她二婶”,爹以前叫她“孩她娘”,后来都是用眼神和鼻音。
梅子跟她姥姥家也不熟悉,一年到头也很少去走动,那边也基本不来人。就在那一天,她才第一次知道,有人叫她“五娘”,然而,她却听不到也不能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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