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此处,赵嵘玖下意识地回头同白砚琮对视了一眼,先前那只小白猫叼回来的鞭炮还在赵嵘玖身上放着,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来头,也不知道这纵酒园的小猫是怎么从它身上抢走那两颗鞭炮的,难怪它一路追着不放。
钟阙却已经看呆了,他如今虽然发不出半点声音,但这却不妨碍他站起来使劲探着身子朝那小傀儡的方向看过去,今天一进屋后,白家家主莫名其妙的问话和那颗老式制作手法的鞭炮忽然间涌进了脑子里,叫他猛然意识到了什么。
那位“小姑奶”,是他祖父的姐姐,听说是年轻时和家里闹翻了于是离家出走,这一去就再没回来过,当年战火纷飞,家里人都只当她早已去世,钟阙幼年时常常看着祖父拿着一张黑白照片叹气,后来钟阙早早展露出在花炮制作上的天分时,他祖父也曾说过一句,钟阙天生就该吃这碗饭,家里也只有当初的姐姐可以比拟,若他姐姐是个男儿身,或许撑起钟家花炮手艺门户的就不该是自己了。
还年幼的钟阙也曾向家里人追问过这位小姑奶,但得到的回答却是让他别再多嘴,说是那位小姑奶走后没多久,侵略者将炮火带到了淮川,他太爷爷后悔和女儿闹翻,想要出去找她却意外身亡,太奶奶才丢了女儿又失去了丈夫,为此哭瞎了眼睛,后来钟家也不是没人找过,可那个年代通信不方便,他们又根本不知道那位小姑奶去了哪里,无头苍蝇似的找了一通只得放弃,一说起她,太奶奶就止不住地要抹眼泪,最后积郁成疾也早早去了。
因此,这位小姑奶的事在钟家渐渐成了个不成文的禁忌,长辈谈起都说她心狠,竟然舍得丢下父母远走,钟阙听了却觉得不以为然,他也听祖父说起过,他姐姐之所以离家出走,就是因为曾祖父不肯将钟家的手艺全部传给她,只说什么传男不传女,不能让钟家的传承在他那一辈乱了。
总之,偌大的钟家也只有钟阙祖父还念着姐姐,若不是幼时见过多次,对黑白照片上那个明眸善睐的女子印象深刻,钟阙一时间也想不起这桩旧事来。
此刻那个小傀儡露出和小姑奶一般无二的容颜,钟阙虽然仍然存着几分戒备,却仍免不了下意识地去想,既然这位赵医生说那是那头小东西的记忆,那这个少女是不是就是自家那位小姑奶?它怎么会认识钟家人的?这位小姑奶又身在何方,知不知道家里人的状况?
房间内一时寂静无声,只听得那小傀儡叹了口气,摸了摸小兽的脑袋,道:“明日我就该走了,阿爹说……这手艺传男不传女,女儿家继承不了家业,我不服,我……我也能制出这天底下第一流的花炮!绝对不会丢了我钟家颜面!”
“钟家”二字乍一入耳,钟阙惊得连呼吸都忘了,他下意识地撑着桌子站了起来,目瞪口呆地看着桌上的小傀儡人性化地甩了甩幻化而出的辫子,“我也不借钟家的势,等我去明德闯出些名堂,定然要叫阿爹夸我才是!”
小兽发出咕噜噜的声音,又拿头顶的小鹿角轻轻顶了顶小傀儡,虽然仍旧是一张小毛狮子脸,可任谁也能看出它这毫不遮掩的亲昵。
小傀儡笑着把它往外推了推,故作生气地不允许它靠近,“你以前不是很讨厌我吗?还嫌我放鞭炮吵,现在可好了,我走啦,没人吵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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