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早从第一节课开始,起立喊“老师好”就成了大家的心头大患,相比于昨天让人一瘸一拐的脚底水泡,今天大腿的疼痛才更令人撕心裂肺,连平日上蹿下跳的班长喊“起立”的时候都是慢慢扒着桌子边缘撑起来的,随后,在一片此起彼伏的“嗳呦”和抽气声中,全体同学像刚扒着坟墓边缘的僵尸群一样东倒西歪地顶了起来,有一些心眼坏的男生,还趁机去捣周围男生的大腿,被击中的人叫得惨不忍睹,不过幸亏有一片整齐的“老师好”的高声,才没有越界引起讲台上老师的注意。
姜卷的腿也疼,方野还笑她抓着桌沿起来的样子,就像一个努力上岸的水鬼,姜卷又气又笑,气他嘲讽自己,笑他这个比喻的精准和传神,她一时半会儿是想不出什么妙语对付他,只好暗中蓄力,气气地握起拳来,等到下课起立喊“老师再见”的时候趁机朝方野的大腿面上捶一拳,方野瞬间发出“啊”的惨叫声,震惊了站在讲桌前的老师,看着已经把书夹在腋下准备离开的老师惊恐地看向方野,姜卷被笑憋得快要上不来气,这节是英语课,戴着一顶藏青色小圆帽的英语老师迈着一米八的两条大长腿正准备离去,走在讲台正中央,又回过头来,微微抬了一下帽檐,对着方野露出一个诧异的眼神。
姜卷一屁股掉到椅子上,胳膊往桌子上一搭,把头埋在自己的臂弯里,笑得停不下来,方野静静地坐在旁边看着她笑,过了一会儿,终于哭笑不得的说道:“你还笑,你这个罪魁祸首。”
今日课间操的铃声对于全体丢失了自己双腿的高一年级同学来说简直就像催命符和夺魂咒,但是那首三百六十天循环播放的克罗地亚狂想曲还是兢兢业业准时准点地跳进了每个人的耳朵中,姜卷拖着一双沉重的大腿正要出教师门,一回头无意中看见董姝趴在桌面上,一手直挺挺地伸出去死死扣着课桌左上角,一手捂着肚子,左脸贴在课桌上,整张脸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姜卷问旁边一起走的郑诗雯,“董姝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大概不是腿疼就是肚子疼。”
郑诗雯说完挽上姜卷,拉着她走了,姜卷在出门前回头神色复杂地看了董姝一眼。
要命的跑操终于结束了,今天整个跑操过程中,就连平日总被骂跑得愣快不管后边队伍死活的带头大哥高一(1)班,今天显然也力不从心,白主任跟上来说了好几次,大家照旧一个个跟丢魂丧魄了一样,软绵绵的脚底摇摇摆摆踩在塑胶跑道上像弹棉花。
姜卷和郑诗雯两个人互相搀扶着回到教室,一进教室的第一眼,姜卷的目光下意识地就去搜寻董姝的身影,只见她整个身子侧了个向,改用右手拉着桌角,左臂抱着肚子,眉头紧皱,脸上的表情更痛苦了,姜卷忍不住想过去问问她还好吗,腿疼的话去跑腿帮她请假,肚子疼的话递给她一杯热水。
姜卷担忧地看向讲台右侧的饮水机,那里的热水按钮坏了,还得到教师办公室那边去,这让她有一点发怵。
她正要过去,看见董姝的同桌钱刚用一次性纸杯端着一杯从老师办公室里接过来的热水,走到董姝身边,弯下腰把水递到她脸边,姜卷看见董姝痛苦地闭上眼,摇了摇头,很快,铃声响了,数学课要上了,李旬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喊了声“起立”,全班同学都跟着晃晃荡荡地爬起来,霎时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就像是室内钻进来一股凉风,不知道是不是姜卷的错觉,那样子比前两节课夸张得多,像是有意为之,仿佛是在外受了委屈的孩子见到了家长,特意在泪眼蒙蒙的诉说中把伤痛放大了一百倍。
老杜笑眯眯地环顾了底下一圈,什么话也没说,只是视线转到董姝坐着的那边位置时显著地停顿了一下,不过也没惊起太大的涟漪,老杜继续用目光巡视,完毕后端起手边泡着圆红枸杞的保温杯,惬意地咂了两口,愉快地挥挥手,示意大家赶快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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