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静静地盯着我,也不弹汤圆了,很久很久都不说话,眼眶里渐渐积蓄起泪水,黑曜石一般的眼珠子像朝阳下的露珠一样,闪闪发亮。
谢云瞻觑了我一眼,那意思分明是:看吧,白忙活半天,整这么多弯弯绕绕的,还不如让我直说呢!
我也不由得慌了神,一时不知接下来该说什么好,僵在原地,像个木桩似的。
男孩用手背奋力地擦去泪水,吸了吸鼻子,又恢复了笑容:“哥哥,其实我早就知道那是个病,那东西长在那里,一点儿也不好看。可是哥哥,我真不骗你,我娘,我娘以前是镇上最金贵最标致的大小姐,我不想让她不开心!”
过去我只听说,小孩子的世界都是纯真的、梦幻的,要是想对他们说一些严肃的事,就得委婉地、慢慢地来,做作一点也没关系。
可是,我们国家的孩子,绝大多数从出生起,就在静默地注视着栖在他们父辈肩头的苦难。
我的好心,是在我所以为的山区同胞“讳疾忌医”的偏见下,居高临下地散发。可实际上,自古以来,内陆山区,譬如长江三峡一带,大脖子病和呆小症发病率因缺碘而居高不下,他们身处其中的人,又怎会不比我更想解脱?是他们宽容了我的倨傲,而非我用贫瘠的知识去救扶他们——更何况,我根本没有能力帮下所有的人。
谢云瞻原本靠坐在我斜对面,这时艰难地直起身子,关节似发出咯咯的响声,他瞪我一眼,然后向前微倾,伸手揉了揉男孩的头。
他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哥哥以前见过很多很多的人,一个人真正是开心还是难过,都是藏不住的。”
男孩泪盈盈地说:“哥哥也见过我娘……”又哽咽一声,低下头,不说了。
“哥哥看见你母亲的时候,看见她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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