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苒在沉默的时间里已经大致想起了翠霜的记忆,看着眼前这个几近疯魔的女人,鼻尖有些酸涩,她只知道闻澜死守皇城、登基称帝,她被万千百姓奉为神明,她只见过她威严华丽的样子,身后站着文武百官,身前是单膝跪地的大将军,以及数千从西境归来的将士。

        “当天贵妃娘娘生辰,清荷池那边没有宫人把手,六皇子与太子殿下约定在清荷池习武,六皇子不慎落入水中,太子殿下将六皇子推至岸边,体力不支,待六皇子将宫人叫来时,太子殿下已经……”

        “这是小六说的?只有他们两人在场,你怎知不是他推了我的恒儿……陛下他就想立他为太子……我教你查不是让你说这些别人说过的东西!”

        也许只有听到是卫长予有意为之,闻澜才肯甘心吧,丧子的痛变成对某一个人的仇恨,也许就不那么难捱了。可是此时卫长予不过四五岁的孩子,太子很喜欢这个粉雕玉琢的弟弟,答应他的所有要求,包括陛下禁止的习武。

        “习武?小六想要什么陛下便给他什么,他想习武立刻便有老师亲自来教,何须拜托我儿躲在清荷池……你骗我!”

        叶苒耳朵被打得嗡嗡作响,“是……是因为陛下不舍六殿下习武受伤,故、故而禁止六殿下现时参、参与任何危险事项……”

        闻澜大笑起来,“不舍他受伤……他就这么宝贝这个儿子!”

        她发髻散乱,躺在地板上喃喃着:“我生恒儿时,他没来,他说军务繁忙,恒儿生辰时他没来,他说抽不开身,恒儿该读书了,他说好,恒儿想习武了,他说好……他只是不喜欢我,不喜欢我的孩子罢了。可是我的恒儿,天资聪颖又懂事得让人心疼,连太傅都赞赏有加,他本该健康快乐长大,实现他的那些理想,怎么就这么死了呢……他和我说了那么多想做的事,都不做了吗……”

        她把她的恒儿教得光风霁月,磊落坦荡,如山间泉水一样清冽的少年郎啊,如同她第一次见到那个路过她心间的少年,笑如朗月,清风入怀。后来她知道那不过是刻意营造出来的假象,假象背后是这世间最冷硬的心肠。她想让她的恒儿永远都一身坦荡地走在阳光下。

        可是她后悔了。她应该把他教得像他爹那样一副自私的冷心肠,才不会维护这个弟弟,才不会对别人的恶意不以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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