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送到养父家里那一年,李朵儿刚过完六岁生日。
那是1965年的一个雨夜。
华灯初上,夜幕低垂,秋风夜雨,雾锁南山。
身材纤瘦.脸色蜡黄的王芳紧紧搂着怀里的小女孩儿,祈求的望着母亲,"妈,朵儿还这么小,她平时可乖了,去了程家绝不给人添麻烦的......妈......这是你亲外孙啊......"
“芳儿,不是妈心狠,”王桂兰掏出手绢按按眼角,“咱当时给人程家说的就是没孩子拖累,人家才应了这门亲。朵儿再乖巧、再是亲外孙也没你是我亲闺女重要啊!”说着王桂兰狠狠锤了王芳一下,“都是你这妮子不听话,净跟你那群同学胡闹,好好的高中生毕业不进厂,非得响应政策上山下乡!上山下乡!你道那乡是好下的,在家你连锅都没烧过,种地你能种出个啥!就是不听劝非拧着性子来!”
王桂兰不过四十几许,已是两鬓斑白,看着这个不省心的女儿老泪纵横:“自从姑爷去了,我跟你爹就整天提着心,李家两个老东西变着法儿磋磨你,你看看你现在成啥样了,就是朵儿跟着你能有啥好日子过!”
来接人的徐婶子也在一边帮腔:“芳儿啊,怀山家你也是看了的,条件不错,他又没个一儿半女的,求了朵儿去就是当亲闺女养的,你放心,定亏不了咱闺女!”
王芳搂着怀里黝黑干瘦的女儿,手上暗黄粗糙的老茧刺痛了她的眼,想想这些年忍饥挨饿被人明嘲暗讽的滋味儿,最终用力抱了抱朵儿,给她整理了衣襟,别过脸强忍住没哭出声,对旁边守着的徐婶子哽咽道:“一切就拜托婶子了,这是我给朵儿收拾的衣裳鞋子,麻烦......麻烦婶子给送去......”
爹娘好不容易才走通程家的路子让自己招工回城,王芳不想放弃这唯一的机会,她想回到那个张扬恣意的少年时代,把这些年受的磨难和屈辱通通忘掉,做回那个开朗明媚的省城姑娘。
“朵儿,到了顾伯伯家要听话,别怨娘,娘实在是没法子了.......”王芳捂着脸呜呜的哭出声,朵儿紧紧的拉着王芳的衣襟哭喊道:“娘,别送朵儿走,我以后会听话的,我再不闹了,再不跟小弟挣馍馍了,娘别送我走......娘.......”
徐婶子看娘俩哭的不像话,上前一把麻利的把朵儿从王芳怀里拽出来,“朵儿不哭啊,你顾伯伯是顶好的人,到了顾家天天都有馍馍吃,还有鸡蛋吃呢,”说着对搂着王芳的王母说:“老姐姐也好好劝劝芳儿,这可是喜事,对她们娘俩都好,你看看芳儿以前多水灵的姑娘,被他老李家挫磨成啥样了,朵儿也是瘦的就剩一把骨头里了。过了这道坎,以后啊等着咱们芳儿和朵儿的都是好日子。”
“怀山还在家等着呢,也不好叫人老等,我这就把朵儿给人送去,“徐婶子说着一把抱起朵儿,披上雨衣,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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