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可别再鼓捣了……别的水果倒没事,再洗一遍葡萄就要称汁儿了!”

        进入艺术家常有的无我状态的老秦根本不理睬我,眼带癫狂,面目狰狞,嘴里嘀嘀咕咕着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利器——头发要是在长点就可以劈门狂笑了|(《闪灵》)……就在他用手掌大小的小剪子精心修剪葡萄根茎顶端的木茬时,门外传来了汽车驶来的声音,不止一辆的样子。

        出得门去,果然不出我们所料,来得正是我们等待了许久的领导。一辆崭新的大众帕萨特在阳光下闪烁着晶莹的黑色光芒,后面跟着辆稍显古旧朴素的银灰色捷达,两车一前一后沿着坡路缓缓下行而来,在车站门口的广场上并排停好(心姐的桑塔纳暂时送回了书店,顺带一提,小黑也被心姐带走了——只用了一袋猫粮……)。本来在门前台阶下立正站好的老秦悄悄扯了一下我的衣角,吩咐我跟着他走到了帕萨特车旁,紧闭的与车体一色的墨黑隔热膜,根本看不清里面的状况,紧张的我也不敢东张西望,只好畏畏缩缩地低头看着脚下。司机先我们一步下车——一位年纪与我差不多没穿制服看起来并不好惹的半大小伙子——从后面绕到了副驾驶座位,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驱赶着我们,心里虽然不高兴,但是我还是跟着老秦识趣地向后侧身让路,冷眼观看他的表演——

        “局长,咱们到了!”平时争强斗狠,谁也不服的年轻司机恭敬地哈着腰,轻手轻脚的半开车门——挡住了我们的视线——冲里面殷勤一笑,用十分谄媚的声音说道。

        “唷,这么快就到了?”浑厚低沉的声音从门内传出来,可能是刚睡醒的原因,吐字有些黏牙慵懒,“现在几点了?”

        “十一点刚过。”

        “啊?都十一点了?咱们不是九点就出发了吗?怎么花了怎么久?”声音明显的愠怒起来。

        早已做好准备的司机不慌不忙地解释道“这不是为了等后车嘛。这个破地方这么偏,还没有卫星地图——我倒是认得路,曾经也送过其他检查团的来过,但是后车的司机就不行了,我只能一边开车,一边观察后车还不是跟上了……我也不敢开得太快。而且我看您睡……”

        “我怎么了?”

        “没怎么,舟车劳顿的,您辛苦了!”

        司机适时地闭上嘴——不愧是给大领导开车的,着实聪明——绷着脸,毕恭毕敬地拉开了车门。扶着领导慢慢下车。

        领导,也就是老秦说的钱副局长,身高一米七左右,体重也差不多。微胖的身材,与浑圆的肚皮相比,四肢稍显粗短,整洁的制服紧贴在粗壮的身材上。同样圆润的大脸,黝黑粗糙,染过的黑色短发、大眼睛旁细密的皱纹和重重的眼袋以及漏风的嘴巴,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苍老许多,以他的职位来说,四十岁已经可以称得上是“年少得志”——如果不知道他的家庭背景的话——即便如此,身居高位所带来的同样巨大的压力也堂而皇之的在他身上留下了深刻的印记。然而轻佻的眉毛与时常露出与当前气氛格格不入的莫名笑容的嘴角,无不显示出其人刁钻古怪、不着边际的个性——怪不得迟迟未能升职,虽不至于叫人警惕提防,却没有丝毫想要与之亲近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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