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气极怒呵,道:“好!你死不认错是吧!是不是你父亲不在没人管得了你的!你伯伯说你不顾自家武馆,胳膊肘往外拐去旁人家当差,我还不信!如今连我这个老的都不放在眼里,我看你是翅膀硬了,这偌大的裴家容不下你!”
还不等裴思云辩驳,她大伯裴长忠便站出来替她说话了。
“父亲息怒,虽说我们裴家有头有脸的姑娘出去给人当下人是不好,但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我们也不好拦着,便由她去吧。”他转过头一副长辈爱之深责之切的模样,语重心长对裴思云道,“咱们裴家自有家规,各房所得六成归于公中供奉,从前念你还小,在武馆帮忙权当低了供奉,如今大了要出去谋事,也按从前规矩来便是。”
裴思云冷笑一声,从前偌大一个裴家全靠她父亲养活的时候怎么不说供奉的事?两个伯伯仗着祖父偏心,从父亲手下的武馆分一杯羹还不满足,谁不晓得那充了公中的银两明里暗里全被两房暗度陈仓了。她若是应了,便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可她如今未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还不能同公中翻脸,只硬气了半刻,便顺势扑通跪倒地上,委屈道:“孙女,孙女是有私心。”
裴长忠松一口气,与夫人陈氏对了对眼神,俨然一副得逞的表情。
裴思云跪在地上真真切切开始给自己辩白,“哥哥卧床不起,孙女又没有本事,不能为伯伯们分担武馆事宜。娘亲常常同我说,咱们清淮苑靠公中养着,断不能再给伯伯和祖父添麻烦。”她飞快抬眼一瞥,瞧见那两房的人很是受用的样,便接着道,“孙女已满十六,按往常姐姐们到了这个年纪,嫁妆都已经从公中抬到院中备着了。我自知白受祖父伯伯恩惠多年,也知道自己的嫁妆不是小数目,便动了自己攒嫁妆的私心。”
这下轮到大房二房愣住了,这丫头把不交公中供奉的由头说的这般贴心,这时候无论哪房开口都无从下嘴了。尤其是这看碟下菜迟迟没有替裴思云备嫁妆的大房陈氏,这会子在公公面前更是抬不起头来。按济川城的规矩,女儿的嫁妆若是比当娘的还低,那可是家族颓败的不祥之兆。裴思云的母亲嫁进裴家的时候,长春武馆正当风光,门当户对娶进来正妻,嫁妆可不容小觑。这公中的钱在她看来迟早是她的,多拿一分给三房,都是在割她的心头肉!
二房的裴长义此刻也不敢说话,当年是他趁头要三弟接了那次押镖的活,结果出了事人货两空不说还要赔钱,他抱着大哥和父亲的腿哭穷,硬是撺掇哄骗着三弟妹把自己的嫁妆赔了出去。公中统一了口径都说等云姐儿出嫁的时候连着她母亲的一份一起还了做她嫁妆,如今孩子大了张口来讨,他可没钱出这个嫁妆!
正厅里一时雅雀无声,所有的人都等着老爷子开口。裴老爷子瘪嘴沉默了半晌,这足抬的嫁妆和裴思云在郡主府那没有定数的进账孰轻孰重,他还是分得清的。今日若是逼着她拿了公中供奉,眼看着没几年就要嫁人,到时候掏出去了可远不止这点。
裴老爷子清了清嗓子,缓缓道:“你既有这片孝心,那便成全你就是了。不过,你的嫁妆不是小数目,靠你一人不是易事,你当真想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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