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自己还能不能跟着自己的灵柩回南看看,不知有无判官无常来拿她的魂魄,不知能不能在黄泉阴司路上见见自己的爹娘。
黛玉心里想,好好歹歹,该与长辈和众姐妹作别。
心里依旧横着一股死志,也不管从前看的传奇志异里写魂魄不该见光之事,挺着身子,飘了出去。
潇湘馆与怡红院本就间隔不远。
她一出去,便见贾母、王夫人并凤姐相偕走出了怡红院。
黛玉近乡情怯,心里怨恨宝玉寡义多情,反倒不肯进怡红院,只跟着贾母一行人盘桓。
听见贾母在议论自己的事情,“你们且给林丫头预备下,冲一冲。眼看着她是不中用了。咱家这阵子事多—别误了宝玉的婚事。”
又说道,“林丫头这病也奇。孩子们从小一块,纵然要好一些,也不妨事。宝玉是个热辣辣的心肠,孩子的脾性。可如今大了,也该注意些分寸,才是为女孩儿的本分。她心里要是想些别的,我可是白疼她了。”
黛玉自知是魂魄,并没什么心肝眼泪,可听了这句话,霎时只觉想流泪,可已无泪可流,无心可痛。
她呆立在那里,心里只有一个想头—老祖宗莫不如指着自己的鼻子,直说,说她不知羞耻。
说她福薄命短,说她辱了父母,辱了林家门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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