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是性情中人,亦非迂腐道学之辈,可是头一回有人这样贴心贴肺地待她,倒教她有些无所适从。
黛玉不做声,只低头尝了鲥鱼。
鲥鱼肉身银白,上面覆了些芽姜、葱白的碎末,配以镇江香醋并蜜酒,又香甜又清口,正合女儿家胃口。
轻轻一咬,鳞片稍融,油脂渗出,丰腴鲜嫩,却腴而不腻,好似化在了舌尖。
黛玉知穆矜等她回话,也不顾食不语的规矩,笑道,“极合我胃口。只是如今夏日,哪里来的鲥鱼?”
穆矜道,“底下人孝敬的,我竟也不知他们何处搜寻来的。只知是事先熬上一大桶猪油,待油脂冷却,而尚未凝固之际,把鲥鱼放进油桶里。船只昼夜兼程,辅以冰块,又换良马,才将将送来几尾。”
黛玉蹙眉道,“如此劳动,倒不敢当。”
穆矜道,“有什么不值当的,我方才看你笑了,才明白前人为什么要一骑红尘,做出那些傻事儿。”
见黛玉要恼,忙道,“果然极鲜,只是多刺。”
黛玉道,“从前在家里,春末时节,常吃鲥鱼。父亲吟诵宋人刘渊才旧句,鲥鱼多骨,金橘太酸,莼菜性冷,海棠无香,曾子固不能诗。我当时想,我是读过曾子固卧看千山急雨来之句,不知这人怎么乱说一气。都是四五岁时候的事情,如今想来,还甚是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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