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玉这个东西,是真真讨人嫌,他一日家捏酸,见了宝玉就眉开眼笑了,我若见了他,他从不拿正眼瞧我一瞧!”贾环将门一摔,气冲冲地往炕上一坐,便往他生母赵姨娘的怀里扭。

        赵姨娘放下手中绣活,双手捧着贾环的脸蛋一揉,“那个小尼姑妙玉?竟欺负到我们环哥儿头上了?”

        贾环猴屁股脸蛋一红,将头埋得更深了,“她!她怎么敢欺负我!我哪里能叫她欺负了?我就是看不惯她讨人嫌的样子!”

        他歪了歪,坐直了身子,凑到赵姨娘跟前咬耳朵,“我方才打妙玉窗下过,便瞧见宝玉不知道拿了什么东西给林姑娘,林姑娘不想要,那妙玉竟腆着脸自己收下了,瞧她看宝玉那眼神,啧啧!散着光呢!指不定心里头怎么盘算着给宝玉做妾呢!”

        “环哥儿!”这话触及赵姨娘痛处,脸色一下子垮下来。

        “唉哟!我说错话了!”贾环立马认怂,顺便卖了个惨,“姨娘看看我,可恶那妙玉发现我在屋外,偏叫她丫头出来吓唬我,我没留神,跌了一跤,幸亏今儿还冷着,我穿的厚,没摔疼,但年下新换上的灰鼠皮羽毛大氅都给弄成这样了!”

        他站起身来,向赵姨娘展示脏污的外衣下摆。赵姨娘眉头拧住,更心疼了,忙将贾环按在怀里哭道:“这妙玉是真可恶!往日里装得清高,对我不加正眼倒也罢了,她这样对你,还不是因你命苦,没托生在太太肚子里,擎等着吧,我明儿就去找太太!”

        大年初一一家子忙着进宫领宴,向来是不摆酒的,但自大年初二起,贾府上下便要张罗起请人吃年饭来。

        这些人里头,王夫人与凤姐是最最忙碌的,因亲友络绎不绝,四处厅上院内皆要打点戏酒。好容易得了片刻空闲,两人方偷偷在后头小花厅里坐了,布了些茶点糕果,唤了两个最会使力的丫头进来按肩捶腿。

        王夫人这几日浑身上下都不痛快,那按肩的丫头心灵手巧,对着她颈下酸痛处微微发力,王夫人只觉无比松快,舒坦得双目微阖,仿佛卸了好大一块石头下来。转念又想到自己亲闺女当年在那深宫里做小伏低,是不是也从给旁人按肩开始伺候,不由得长叹一口气,心头有些发苦。

        正由思绪这么无边蔓延着,忽听得旁边凤姐喝道:“什么人在外头探头探脑!还不快滚进来!”

        外面那人“嗳”了一声,委委屈屈地走进来,一身紫红裙子,鬓边插朵紫红绒花,却没搽胭脂口脂,也不坐,也不说话,只站在那儿拈着帕子抹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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