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没有遇见真澄,水星大概一辈子也不会产生逃离的想法。
他的人生向来缺乏选择权,毋宁说,残酷的命运从未赋予他选择的机会。一切都是那么的理所当然,如同听从人类安排,被大量豢养在笼舍里的家畜。
不需要进行思考,因为思考只会带来痛苦。
在一次又一次的掠夺中,水星学会了顺从与认命,毕竟缺乏自知之明的样子不仅可笑,还更可悲。
就像他第一次在医院里撞见真澄同别人说话时那样,水星从来不会冒昧上前,他能做的不过是识趣地躲起来,克制地旁观着他们的一举一动而已。
如果能站起来就好了,他想。
如果拥有正常的身体,就可以大大方方地站在真澄身边,而不需要让对方来迁就,每次都得体贴地蹲下身子。
那是他第一次强烈地萌生了想要得到某样东西的愿望,这种愿望又恰好与身体上的改变紧密相连。于是在水星的潜意识里,“站起来”就等同于得到外部世界的青睐,得到他所渴望的平等对待。
水星未曾掩饰过想要安装机械肢的念头——尽管对于当时的他而言,这个想法无异于痴人说梦。未成年的塞西尔会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逞强,说包在我身上;长大后的他却悄悄背过身,在水星看不见的地方与格雷沆瀣一气。
没错,他早就知道那两个人在打些什么主意,并且这个计划随着时间的推移被编织得越来越周密。直至来到了九十八区,拼图的最后一块才终于填满了空缺:他们切断了水星的所有社会关系,由格雷控制他在六十六区的家人,塞西尔控制他的工作和收入。
九十八区的生活就像是漂浮在空中的肥皂泡,看似斑斓而梦幻,实则一触即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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