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每一回恐血,他都会浑身僵硬,只觉得自己被困在寒潭水下巨大的泡泡里。这时候,无论江池怎么喊他,他都听不见。可这一次,不知道过了多久,萧霖的声音穿透神不见底的寒潭,一点点钻进宋祈耳朵。他借着光慢慢睁开眼睛,哑声道,“麻烦扶我上车。”

        萧霖这才发现宋祈僵硬的身体渐渐松弛下来,两人合力这才安稳进马车歇下。

        马车里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热气早在萧霖掀开帘子就没了,空气冰凉凉的,只有呼吸尚能带出一丝热气。萧霖从角落抱起被子搭在宋祈身上,又借着火光想要看看有没有剩下药材。她从前只以为宋祈身子骨弱,没想到这一天都发病两回。

        三层小柜被萧霖翻个底朝天,除了几本游杂书卷,再无其他。

        “江池怎么不留药在这里面,”她絮絮叨叨,又转而责怪宋祈,“你身子骨弱,干嘛逞能去和那群小子一起吹风。”说完又觉得自己不讲理,默不作声待在一边。可指尖仍旧隐隐传来的颤抖无时无刻不再告诉她,她对宋祈的态度变了。

        因为那个“沈”字。

        她又忍不住想,这辈子她不是公主,他也不是罪/臣的后人,他们还是名义上的夫妻,是不是就可以长长久久在一起。

        这种时候,她哪还有从前指点沙场的魄力,恨不得现在就找到一间医馆,再把宋祈塞过去。等宋祈身体好了,她就把人抓过来仔细盘问。

        萧霖脸色一度阴沉的厉害,风雨欲来,宋祈却颇为享受,他歪在角落里声音细如游丝,“三娘不是要同我和离,我若再同你一起,会坏了你名声。”

        如果没看到那个“沈”字,萧霖只会告诉宋祈,他就算上马车也不妨碍她和离。可现在再听到和离这两个字,她内心升腾起一股莫名的情绪,低声嘟囔一句,“侯爷好生休息,和离之事待见到兄长再谈吧。”

        宋祈见目的达成,怕萧霖追问,拢紧衣袖,不一会儿就借着车内若有若无的香味入睡。

        萧霖则毫无睡意,她只以为宋祈算是同意了和离,颇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错觉。直到天蒙蒙亮才沉沉睡去,半梦半醒时有衣袍擦过她手腕,她知道是宋祈醒了。刚想出声,就听见宋祈蹲在自己耳边说话,“晚些就到云间城了,你再休息会,到了我来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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