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禄堂的堂屋里,三老爷拿着茶盖子慢慢地拨弄着水面上的浮沫儿,末了,“呲溜”抿了一小口,又咂咂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的旁边坐着一脸青黑的蒋三太太,看他这幅模样,鼻子都要气歪了,一拍桌子道:“你什么意思?”
蒋三老爷瞥了她一眼,随即将茶碗搁下,叹了一声,皱着眉看她道:“你这是发的什么火?不就多了一个孩子吗,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三房自来子息单薄,多出一个儿子开枝散叶,不是好事儿吗?”
蒋三太太气得直哆嗦,她本想厉声怼回去,但不知怎的,眼泪却忽然滑了出来,声音呜咽道:“你说过的,这辈子就只有我一个,再不寻旁的女人。”
她的声音微微发着颤,两行眼泪淌过她的脸颊,冲散了敷在脸上的脂粉,露出了她本来的皮肤,竟是微微有些发黄,细看去,还有一些肉眼可见的细纹。
到底是老了。
蒋三老爷遽然间心软了,叹了一声道:“那时候娘逼得紧,我也不想纳个女人回来给你添堵,就在外头寻了个良家子,想着生了孩子就抱回来给你养,你有了儿子傍身,咱们家不就稳了。只没想到千算万算的,你后来竟也有了身孕。”说到这儿,他忽然顿住,似是想到了什么,眼瞳深处猛地荡起一层黑雾。
然而那黑雾很快就消散了,蒋三老爷笑着叹了叹:“都是命啊,你也生下了儿子。既如此,那个孩子就没用了。但他到底是我的骨血,我也不能就扔了不管不是?且那女人死活不肯走,我想想也罢了,就给他们买了宅子,请了仆人,每年送去一笔银子,也就这样了。”
蒋三太太的哭声哽了一下,她忽然想起了韦铎,想起了那纠缠在一处,暗无天日的一晚,烧在心上的火焰忽然就不那么烈了,连气势都散了不少,她咬着唇默了片刻,问道:“可都二十多年了,你怎的忽就想起来,将他带了回来?”
蒋三老爷觑眼看了看她,目光中似是隐晦地藏着些什么,笑了笑,说道:“好歹也是蒋家的血脉,不好一直流落在外头。”
蒋三太太隐约地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些不可言说的暗语,心口骤然一阵剧烈跳动,她稳了稳神,试探道:“不认不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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