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扶着扶着,眼看着越扶越像块烂泥,当姐夫的自然揭竿而起不干了,毕竟那年头大家都不富裕,老这么隔三差五地过来扒一层皮,搁谁家都受不了。
但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谁家但凡露出一点儿不情愿,他那个有才的小舅舅就会骑着借来的自行车拉着自己的母亲,往他家门口一扔。老太太就开始蹲门口痛哭流涕,高声叫骂,跟周围看热闹的人群细数自己女儿女婿又多不孝顺,多不是人,直到目的达成,要到钱。
当年,江一帆家过得很是拮据。但“供养”舅爷的钱还是一分不能少的。王照琴每月需要精打细算,哪怕全家节衣缩食,也要每个月按时按量匀出钱来,帮衬自己的弟弟。
后来王照民到了娶媳妇的年纪。首要问题是需要盖房子,老太太的棺材本都被自己小儿子作光了,拿不出钱来,好再生了一众闺女。几个姐姐把账目算清楚了,众筹一下。
聘礼给不起,几个姐姐再众筹一下。
养孩子,几个姐姐已经众筹习惯了。
众筹到最后,王照民的几个姐姐都醒过味儿来了,果断从坑里爬了出来。反正这些年拜自己妈妈多次蹲门口哭诉的缘故,该丢的脸都丢尽了,弟弟的胃口却越养越大。毕竟自己一家人还要过日子,愿意蹲门前哭就哭吧,捂好钱袋子比较重要。
只有王照琴蹲坑里,不但不想出来,反而指责自己姐妹没良心,眼里只有钱没有亲情,年初二,趁姊妹回娘家的空,大闹了一场,完全跟她们断绝了关系。
“赡养”王照民的“义务”被她自告奋勇地揽了过去。她觉得这样才是在娘家露了脸,完全不顾家里的经济状况。
有一回,甚至把江一帆的学费拿去给了自己弟弟,就因为他要买摩托车,村儿里年轻人都有了,就他没有。
他永远记得那段灰暗无比的日子。每天上学的时候,被班主任当众催要学费的羞愧和自卑如同刻在骨子里。即使成年了,有钱了,还会梦到那个当众被催缴学费的小男孩,然后在慌乱,自卑压抑中惊醒。
似乎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对这个小舅舅就好感全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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