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嘉走前,曾去向母亲告别。

        朱岳已经许久不来,她每日睡到晌午以后,在夜晚屏退众人,重新弹起琵琶,抱着琵琶在院中旋舞,后来柔嘉会了琵琶,会了琴,她就让柔嘉给她伴奏。

        而她不喜欢早上,早上代表早起,代表漫长的一天。从前还没成名,还在练琴的时候,就是要J不叫就起,乐坊的nV儿们齐齐开奏,几乎和上朝的晨鼓一个时间,后来名动京城,牌子也大了,便可以睡到晌午,晚上出来奏乐。

        京城的夜景,御河的繁华,画舫一摇一摇,歌舞升平。

        “你喜欢他么?”柔嘉觉得不能用Ai这个词。

        “我喜欢跳舞。”母亲说,她已经不年轻了,美人迟暮应该是最可怕的,但是她似乎很能友善地对待自己的皱纹。

        旁人的猜想里,夫人每天幽怨的琵琶声都是以泪洗面,其实是她喜欢,她说琵琶就是该作塞上曲而不是作十面埋伏的,她有一套自己的奇怪的理论。

        “真真,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叫你这个名字吗?”母亲说,“我希望你快乐呀。如果已经有很多不开心的事了,就更要听自己的,听自己的真实——你知道为什么你父亲不快乐吗?因为他不真。”

        真真是柔嘉的小名,在柔嘉还不叫柔嘉之前——事实上,柔嘉这个名字,是认回族谱以后才有的。她就这样没名没姓地,在这个院落里野生生长了将近十八年。

        “你问我喜不喜欢他,我为什么要喜欢他呀?他可不喜欢我,他喜欢的是京城坊间最有名的nV儿,只是恰好那一年是我而已。换了别人他一样会喜欢的,他喜欢权势、地位,别人的忠诚和跪拜,但是他偏偏不说,所以他不快乐,即使他当了皇帝,也不会快乐的。”

        “你要走啦,”母亲说,她在月下跳舞,跳得香汗淋漓,面容红扑扑的,“可能我们以后再也不会见面了,对不起呀,当年生你的时候没问问你,其实你也不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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