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使者,又是他,桓谭觉得自己像是皇帝脸上的脓疙瘩,明晃晃地碍眼,却是怎么也去除不掉。

        皇帝不喜欢他,这是确定无疑的。虽然他这几年收敛了许多,不再像往常那般直来直去地上书,说些皇帝不爱听的话,但是他名士的性子和不够谨慎的言行还是时不时地为自己找着麻烦,在一些私下里的场合,他常常表达对于谶纬的不屑,对于皇帝极力推崇的一些东西的不同意见。

        不幸的是,这些他认为的私下场合,在皇帝那里几乎是透明的,这些话不时传到皇帝耳中,使他更加失去圣心,皇帝只是碍于他大儒的名头才没有轻易地动他。

        在韩歆被逼死之后,桓谭上书请辞,想回到家乡,这是非常不合时宜的举动,充分体现出他在政治上的不成熟。在皇帝眼中这是一种明显的不满,是在为韩歆抱不平,因此遭到了皇帝的断然拒绝。

        皇帝可能会犯错,但是绝对不能被指责。他可以为自己的行为暗暗后悔,但是如果臣下以这种撂挑子的方式表达不满,对皇帝而言是万万不能接受的。

        韩歆的死意外地对桓谭起到了保护作用,碍于天下对于韩歆屈死的舆论压力,皇帝对于处置这些有名望的大儒更加谨慎小心。他并没有把桓谭怎么样,虽然极力将他留在朝中,却并不重用,只是晾着他,冷着他,君臣二人互相看不顺眼,却又不得不互相看着。

        这次皇帝亲征,除了带着一些亲信爱将之外,意外地将桓谭带在了身边,这可能是出于对他的不放心,要将他搁在眼皮子底下。

        桓谭也只是默默地跟随,除非皇帝问到头上,他不会主动去奏事。

        轮到阵前答话这种危险的差事,皇帝又点了他这个不合圣意的逆臣之名,桓谭开始时觉得出乎意料,稍微一想又觉是在情理之中,谁让他不入皇帝的眼呢?

        桓谭低头答道:“臣愿往。”说着催马向前,慢慢地进入到城头强弩的射程之内,接近了对方使者。

        刘秀远远地看着,看桓谭的背影离那座城越来越近,一时有了一个奇怪的念头,仿佛桓谭再不会停下,而会直接进入城内,投放牛皇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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