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秀皱了下眉头,“为什么会失望?当时你可什么都没说。”

        “我怎么说?说想要你做高皇帝么?以你谨慎的性格,恐怕会捂住我的嘴,让我不要痴心妄想。可我就是这么想的!我要你做高皇帝,而我便是你的萧何张良。所以,当你终于离开刘玄,独自渡河北上之时,我开心极了,一天也没有耽搁,立即追随你去了,我一路上想的都是,萧何张良终于等来了高皇帝,这天下是我们的了!”

        刘秀声音低沉了下去,“可是你错了,朕不是高皇帝,朕把天下弄丢了。”

        “陛下之才不亚于高祖帝,只是缺少高皇帝的运气,此天数也。陛下不必灰心,事情并未绝望,即便退去辽东,依然可以有所作为。刘钰此时锐气正盛,陛下可暂避其锋,蓄势于边陲,一旦天下有变,随时挥兵回到中原,恢复天下。”

        看着刘秀略有些黯然的神色,邓禹话头一转,又道:“就算这天下一时难以恢复,也没什么大不了,为一方之霸主,行教化于边鄙之地,亦是一件大功德。陛下之德,必然垂于青史,臣之功业亦将仰赖于陛下,边塞之地亦有功德与富贵。”

        刘秀道:“仲华,以你的才华,刘钰。。。”

        邓禹竟然不客气地打断了他,就像两人不是君臣,而是当年的同窗好友,他迅速插嘴道:“他不需要我!刘钰有自己的萧何张良,我何必去锦上添花,甚至碍人眼目?我何必以尊严去换取富贵?我邓禹缺他给的那点富贵么?你与我少年相交,情深义厚,臣知君,君知臣。臣对陛下披肝沥胆,陛下对臣言听计从,投契如此,夫复何求?臣愿追随陛下建功立业,大功业也罢,小功业也罢,都是陛下的功业,也是臣的功业,大富贵也好,小富贵也罢,不过是功业的附属品。”

        邓禹忽地向前倾身,直视着刘秀的眼睛,说道:“我想活,可是不想仰食他人而苟活,我想与自己的兄弟一道搏出一条生路,好好地活。”

        说完这句话,他抽身向后,离席拜倒,伏首道:“臣惶恐,冒犯了陛下,请陛下治罪,陛下可以处置臣,但请陛下莫要再说什么人挪活的话了。”

        他低垂着头,半晌没听到上面说话,刚要抬头,忽听刘秀说道:“仲华,朕欲令臣下自已选择,想走便走,想留便留,朕绝不阻拦。”

        邓禹大惊道:“陛下,这如何使得?若如此,恐怕这大军就要散了!”

        “仲华,你方才说了这么多,让朕又相信了忠义二字,朕为帝八年,以柔术治国,多行仁义,自觉未曾亏待过臣民,想必亦有重情重义者不忍弃朕,更有如仲华者愿与朕共进退。朕不忍以一已之私利,夺千万人之活路,更不忍让彼等亲人离散,朕宁愿失去天下,亦不愿失去臣民之心。。。愿做邓晨还是邓禹,让彼等自行决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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