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婉儿挑明话头,吉顼也没有遮掩,大大方方谈论起来。
“酷吏已经山穷水尽,我呢,也就识趣离开他们。皇帝下的这盘棋,从开始布局,来俊臣就是注定牺牲的弃子,不过时间早晚的问题。那些人的真面目,我猜皇帝早就看得真真切切,再迟五年前狄公的案子也该明了。如今国泰民安,来俊臣必死,陛下却迟迟没有动作,一再拖延,才人猜猜这是为何?”
“陛下需要一个人震慑朝臣。”她说。
吉顼摇头一笑,更加慈眉善目起来:“还需要么?这时候了,还需要么。”
如果真的需要,陛下便不可能杀他。你们告发此人,就是自取灭亡。我倒是觉着,陛下不是护着来俊臣,而是在暗中观察我们。这个当口,若众臣把矛盾归结于陛下,不满她任用酷吏,质疑她的统治,对这个女人的天下提出异议,哪怕只有一个人这样说,来俊臣都不可杀。若是所有人都站在她的立场,只说来俊臣作奸犯科倒行逆施,祸乱大周江山社稷,如此来俊臣便可杀。懂么?
吉顼三言两语层层点破,一切忽然清澈起来。婉儿恍然以后,只暗暗自嘲。这么简单明了的事,她早该想到,却因急着扳倒来俊臣,静不下心剖析一切因果,实在有失水准。她自觉沉着冷静,看似泰然自若,到涉及太平的安危之时,却总有些冒失。这个女人,总能如此轻易地,在不知不觉中扰乱她的心智。太难了,像陛下一般时刻保持清醒太难了,这不是常人能做到的。
“陛下人马该到洛水边上了,我不打搅才人,您该快些策马赶上才是。”吉顼把马缰送到婉儿手中,“要做的事,我自会做。”
他说着,微微泛白的双眉皱起:“只是有些奇怪,来卿之事,并未波及才人。才人一向忠心奉上,唯女皇之命是从,何必逼陛下杀他呢。”
难道才人是为保梁王的性命,今日才来找我的?他问。
婉儿回眸:“为臣者身死社稷,我是为大周。”
吉顼冷笑:“我奉劝才人一句,还是去投靠公主或皇嗣吧。记住我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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