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前传来一阵脚步声,生生尖锐清脆,毫不掩饰地嚣张,甚至重俊的祝辞声都被压过去。席上众人不再看他,不约而同向门前望去——

        “阿耶,阿娘。”安乐眼神一瞥,扫视座下众臣,“还有——还有你们。”她笑着,唇角扬起,暗色的眸子美艳而魅惑,摄人魂魄。即便神色高傲无礼,却因为容颜真绝色,令人无法生厌。甚至想拜倒在地。

        一众趋臣子慌忙欠身伏于坐榻,给公主行礼。安乐没有理会,微微侧过头,看向父亲。

        “朕已问过宰相了,”虽说是笑眼,李显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不打自招,“魏公向朕进谏,皇太女之事有违常理,贸然施行,怕是会动摇国本。裹儿,这事儿,咱们还是从长计议……”

        “阿耶又敷衍我来了,”她皱眉故作不满道,“魏元忠,山东木强田舍汉,他懂什么,他哪配谈论国事?[r1]魏元忠说不可就不可,那我说可,怎么不算数?阿耶,你难道什么都要听他的?”

        阿武子尚为天子,天子女有不可乎?仍旧是这句话。

        魏元忠老朽之身,须发斑白,在下边坐了许久,关节有些发僵。谁人不知他从前刚强,每每死谏,置生死于度外。众人将目光投向魏相,盼他此时站起,大骂公主无礼,再以头抢地以死相逼,彻底结果这皇太女的笑谈。

        魏元忠掩面咳嗽了两声,宽袍大袖放下,面色如常,一言不发。

        于是众人心中暗暗骂他。行百里者半九十,魏元忠早年平叛扬州,更兼打击酷吏,反对二张,哪次不是他最先跳出来。如今囿于自保,潦倒于韦武淫昏,随波逐流,晚节不保,无异于懦夫。[r2]

        众人心里骂着,谁也没有吱一声,谁也没有站起来,以头抢地,以死相逼。

        “皇妹。”重俊还是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听见妹妹这两句,既辱骂当朝宰相,又轻薄则天皇帝,忍不住叫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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