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这封所有宰相的联名信,很快摆在了韦后桌前。

        她手颤抖起来,脸色比哭还难看。怎么办,还能怎么办。此时此刻,她没有与宰相决裂的权力,况且还是所有的宰相。韦后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被逼到这个地步。这样就这样吧,称制就称制,临朝就临朝。

        如果可以选择,我想留在房州,做个普通人……她忽然想起女儿的话。

        时间不等人,机会不等人,她只有向前看。派亲信驻守洛阳,稳定东都形势,并升官封赏,以此笼络人心。任命堂兄总知内外兵马,掌握朝廷全部军权,派宰相巡视兵力较多的关内、河南、河北三道。最后,安抚李唐宗室,升任有名无实的一品太尉,封其长子李成器为宋王。

        后来的人们看到结局,说她无能说她蠢,说她就该招太平、相王入宫,一并杀了。或者至少派个人,去府邸监视他们的动向,也不至于落得身死。但当时,她或许真没有将皇室看做危险的敌人。尤其是,自家后院一片火海,挣脱不出的时候。

        她不知道,得知遗制被篡改后,太平便认定,最后的妥协机会也失去了。大唐不能再出一个则天皇帝,绝不能,这是李唐皇室的共识。为了挽救王朝的未来,一场政变,一触即发。李隆基整日往太平公主府跑,商议着政变的细节。

        兵员,一方面是李隆基交好的万骑哥们儿。他们平时被欺压惯了,早就不服韦氏的统领,愿意带着手下人参与。另一边,隆基不经意提到了苑总监钟绍京,那人是个书法家,写匾额的。目前的职位,是主管皇家禁苑,有那么几百个花匠。

        李隆基提到他的时候,说得满不在乎,大意就是写字的没什么用。是太平表现出很大的兴趣,说这人必须要。长安禁苑在皇城之北,出来正对着玄武门,那可是历来政变的必争之地。得了这里,便能保证政变开头的顺利。若是花匠们没有兵器,就从薛崇简那里拿。他是卫尉卿,掌管着武库,顺水推舟。[r4]

        李隆基一副恍然的模样,连连称赞姑姑智谋深远。他一直拿捏着分寸,在太平面前展示一个既懂得领兵,又不至于太聪明、太有野心的侄子。他知道太平和上官商议的新皇是重茂,却故意一遍遍对姑姑说,他想推父亲相王上位。若自己冒着死亡的风险领兵,却什么也不要,不是傻子,就是在隐瞒更大的野心。

        所以他不能太高尚。借口以相王的号召力,才能让众人服气,主持好大局,他最终说服了太平,政变以“今夕共立相王”为号。

        上钩了,愚蠢的女人。嘴角一丝阴险的笑。

        太平的女婿豆卢氏在延州做刺史,她已经派人联络了。若事不成,那里也是条退路。李隆基自幼丧母,抚养他长大的,是豆卢贵妃。听着这样的安排,也只有心中暗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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