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磬岩最终还是舍不得去死。他谢绝宫人准备的士族衣冠,换上宫里杂役穿的粗布短衣,把头发简单束起,袖口挽到腕上,觉得自己这样无异于素衣赤脚,应该够低调了。然后他沿着宫墙的阴影往前殿走,想看看周围情况怎么样。
与昨夜相比,前殿安静空旷许多,一夜喧嚣像烛火被一把掐灭,只剩下一地凌乱的杯盘残羹,几案桌椅翻倒各处,有二三十人分散着清扫。
谢磬岩留心看这些人的脸,他们都是被抓回来的太监宫女,但里面混着朝臣假扮的太监,和嫔妃假扮的宫女。他们一定是四散奔逃到各处,又被一群群押送回来,放在宫里工作。所有人心照不宣,都一起尽力打扫,没有一个人说话。
谢磬岩走过他们身边,没人抬头看他。有人将破碎的瓷器一片片捡进筐里,有人拿布擦着地上暗红的东西。谢磬岩理解他们的心情,毕竟他们还不知道谢磬岩已经和什翼闵之和解,他们要比谢磬岩忐忑紧张十倍。
北赵士卒大概有很多事情要做,或者是都吃多喝多了,只留下几个人在殿前看守。这几个守卫也都在打盹,料想到宫里这些贵族都吓破了胆,没人看管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谢磬岩突然感觉到墙角爬行着狗一样的东西。他看过去,是一个人伏在地上一点点移动,寻找地上还完整的食物。那是司马郁,他在趁没人的时候吃顿饱饭。有果子被踩烂一半,他小心地掰开还没坏的部分往嘴里塞。
谢磬岩
停住,回头走入后殿,拿来一个食案,上面摆了两碟什翼闵之给他留的水果点心和一壶水。
谢磬岩走到司马郁面前,如他一样跪下,双手把食案举过头顶,小声说:“司马公子,请用些饭食。”
司马郁没有接过东西,也没回答。谢磬岩又说:“如今江左百事维艰,请随便用些粗茶淡饭,怠慢旧都贵人,赎罪。”
司马郁扔下手里的东西,用袖子抹一把脸,整理一下衣服,双膝跪地正坐,也举起双手至头顶,接过谢磬岩的食案。他仍然没有说话,只把食案放在一边,双手撑地叩谢。
谢磬岩也叩谢还礼。等司马郁拿了食物匆匆跑走,谢磬岩才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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