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羑里的眼泪:父食子的极致悲恸
然而,九尾妖狐妲己的残忍与恶毒,远远没有停止。她在肉羹出锅後,向纣王进言献策:「姬昌不是号称能演先天八卦、算尽天下过去未来一切吉凶祸福的圣人吗?我们且将这碗肉羹秘密赐给他吃。若他毫不怀疑地吃了,便说明他不过是一个名不副实、欺世盗名之辈,不足为惧;但若他不肯吃,或者算出了这乃是他亲生儿子的血肉,则说明此人心机深沉、留着必成大患,当场处死以绝後患!」
这碗用伯邑考新鲜温热的血肉与骨髓熬制而成的肉羹,很快被秘密端进了昏暗潮湿、不见天日的羑里城囚牢之中。
此时的西伯侯姬昌,正盘膝坐在冰冷的稻草堆上,他面前的八卦龟甲早已散落一地。凭藉着冠绝天下的通神卜卦之术与父子连心的感应,他怎会算不出、又怎会感应不到他的长子、他最骄傲的考儿已经遭遇了何等惨绝人寰、神人共愤的毒害?当那碗散发着奇异而刺鼻肉香的青铜鼎被使臣端到他面前,并冷酷地宣读纣王的「恩赏」时,姬昌的心脏彷佛被千万把生锈的尖刀同时狠狠刺入并疯狂绞碎。
那可是他倾注了半生心血、仁德爱民、才华横溢的长子啊!那个曾在渭水之畔为他弹琴、笑容温暖如春风、孝顺懂事的考儿,如今竟然被那个暴君与妖妇残忍地剁碎,变成了眼前这碗冒着热气的血肉羹汤!
姬昌的双手在破旧的袖袍中剧烈地颤抖,他的眼眶几乎完全裂开,双眼溢出猩红的血泪,嘴唇被牙齿死死咬破,鲜血顺着白色的胡须不断滴落。但他不能哭出声,绝对不能!他太清楚周围阴暗角落里有多少双妲己派来监视他的眼睛,只要他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悲痛、愤怒或抗拒,伯邑考忍辱负重、以身代父的巨大牺牲将瞬间付诸东流,而远在西岐的百万无辜子民也将迎来灭顶之灾。
这位伟大而坚忍的父亲,硬生生地将满腔的悲愤、绝望与撕心裂肺的血泪,一口一口地强行咽回了肚子里。他强压住胸膛中翻滚的剧痛,脸上甚至挤出了一丝比哭还要难看的微笑,对着朝歌王宫的方向遥遥叩头谢恩:「臣姬昌,叩谢大王隆恩!」
随後,他颤抖着双手端起那碗沉甸甸的肉羹,闭上双眼,大口大口地将其吞咽了下去。每一口肉,都是他亲生儿子的血肉;每一口汤,都是一把凌迟他灵魂的钢刀。
姬昌以常人绝对无法想像的钢铁意志,生生地吃下了儿子的肉,瞒过了多疑残暴的纣王,终於保全了老命,为日後武王伐纣、姬发兴兵、推翻商朝黑暗统治留下了最关键、最核心的薪火。而伯邑考,这位西岐的伟大世子,用他那碎裂的琴心与被剁碎的玉骨,完成了人间最伟大、也最悲壮的「纯孝」之祭。他的肉身虽然在朝歌的烈火中毁灭,但他那不屈、纯净而高贵的灵魂,却已经跨越了这污浊不堪的人间凡尘,化作了一道璀璨夺目的金光,向着九天之上最尊贵的星域飞昇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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