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下阮副官为他下的三两只黄馍,郑光明恍恍惚惚地感到双手有了些力气。几个时辰前目送蒋齐从视线里跌跌撞撞地离开,他全身的骨头都麻了下来,心跳得飞快,惹得双手出汗,直到回家丢出那黏糊糊的手指头,他砰砰乱撞的心才渐渐平稳了下来。
正因如此,吃饭时他的额头上才冒了些细汗,愣神时被阮意擦去。郑光明平时最讨厌有人摆弄他的脸,稍有触碰都会嫌恶地躲开,只是今天精神实在恍惚,才被阮意抓住了机会。女人冰凉凉的手指头覆盖着馍的香味,在他残存的脸肉上留下刀割一般的温柔,郑光明晃神时拐弯抹角地多想,觉得将阮意比做渐渐淡忘的母亲是对两个女人都不公平,但是此时他的心却因为触碰而稍稍安稳下来,反倒有一种绝望的羞耻。
他问阮副官:“父亲怎么样了?”
到此他忽然感到口舌轻颤。郑光明总觉得自己许久未说“父亲”儿子,这是错觉。可他牙缝间竟蔓延出许多血腥气味不假。仿佛父亲是一块生肉,他与群狼争夺,不由得已是伤痕累累。郑光明倒是深知自己因为嫉妒,已经无意中夺取好几人的性命,而他对于蒋齐的惩罚也好、戏弄也罢,初时只是想要做戏给父亲看,那时候他们还在哈尔滨。
蒋齐为他杀人的温床开启了一扇风窗,夜里有香风经过,父亲的梦终于在他心中显化。一想到蒋齐这样的人被他吓得魂飞魄散,双目失神,郑光明就感觉口干舌燥,饥肠辘辘。他一边盯着旁边阮意对那村民的指头锁着的眉头,一边又泛起薄汗,阮意告诉他:
“我会和司令说的。”
“你要说什么?”
“我就说……”阮意顿了顿,“蒋齐死了?”
眼下就连她也不再用尊称,蒋家父子留下的器物凑不齐一件,郑光明要用多少年才能忘记他们呢?
阮副官问:“你还好吗?光明?你有没有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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