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玄不敢埋怨师父,知道疯道人行止或许癫狂,却非刻薄无情之人;相反,于他而言,师父是个至情至性的君子。盘膝坐下,手三阳、足三阳六脉行完,乏累之感顿轻,再行六阴脉,燥热之感顿去,灵台一片清明,虽仍手脚酸痛,精神却为之一振,一个时辰过去,置办晚饭,疯道人瞧这徒儿不发一言,微笑不语。
三个月后,巳时已能砍完柴,申时便回返,秋风乍起,立秋之后,又能提前一刻回返,青玄不仅运气与行事速度渐快,体格也更为健壮。
这日早早返回观中,将月余积攒的银钱,买了两斤熟牛肉,一坛老酒,练气完毕,便将晚饭置办妥当,自用些米饭咸菜,将酒肉奉在疯道人案前,便独去偏殿盘膝练气,默诵经典。戌时过后,疯道人方才回返,也不客套,大啖酒肉,醉酒后大哭一场,青玄在里间闻得声响,早已见怪不怪,默然起身,为师父准备热水盥洗,待得水开,疯道人早已伏在案上睡熟。
“也不知师父今日又遇到什么伤心之人,疑难之事,”青玄茫然不解,眼看时候不早,便和衣卧下。
迷迷糊糊之间,只听见破殿外屋檐铁铃叮咛作响,殿门吱呀的嘶鸣,寒风透过破窗刮进大殿,青玄顿时打了个激灵,翻身起来,睡意渐消,瞧见外殿疯道人仍伏在案上,便拿了棉被,轻轻为其盖上。
听得外面风声正紧,隐约传来战马嘶鸣和号角之声,青玄闻声一惊,摇了摇疯道人,“师父,快起来。”
疯道人哼了一声,歪了歪头,径自熟睡。
青玄自里间摸出战刀,暗暗提气,强作镇定,推门而出,在观门外凝神细听,号角马嘶之声远远传来,似来自北山,便壮起胆气,迈开步子,直往北山而去。
越近山巅,越发心惊,战阵之声越发清晰,隐隐竟有战鼓擂响,铁甲撞击之声,青玄自幼在北孤混迹军旅,于此声响异常熟稔,怎奈秋夜阴郁,月隐星沉,瞧不明了,只得提刀而上,暗自戒备,慢慢摸上山顶。
号角清越,战鼓隆隆,铁甲铿锵,宛若百万大军对决山前,青玄揉揉眼睛,北山之巅并不大,面阳一侧松林从山脚绵延而上,面阴一侧则是怪石绝壁,孤峰之上矗立着一座矮石亭,斑驳破旧,青玄日常上山砍柴,时常小憩,倒也不陌生,哪有什么大军战马,号角铁鼓,可声音确实真切无比,让人不寒而栗,莫不是阴兵鬼卒?
“峰峦如聚,松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一声低吟自身后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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