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回到明日学园大学部之後，龙舟队的庆功宴在训练基地的休息室里举行。教练破例买了好几箱饮料和零食，平时严格控制的饮食纪律今晚暂时失效。队员们围坐在一起，一边吃一边笑着回顾比赛中的每一个细节，从起航的失误到转弯的超车，从最後冲刺的拼命到看到成绩时的狂喜。
黎野坐在角落里，手里端着一杯橙汁，看着她带了三年的队员们在面前闹成一团。阿卓正在绘声绘色地模仿姜澄在颁奖台上的表情，小鱼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她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这三年的每一天都是值得的——凌晨五点的晨训，暑假顶着四十度高温的加练，那些被骂哭又擦乾眼泪继续上舟的男生，那些手磨出血泡缠上胶布继续握桨的女生。
庆功宴进行到一半的时候，迟聿来了。他换了一身乾净的衣服，白色T恤和浅蓝色牛仔裤，头发刚洗过，半乾地搭在额前，手里拎着好几个大袋子。
「聿哥来了！」阿卓第一个看到他，大声喊道。全队瞬间沸腾了，好几个人同时冲上去把他围住——不是为了拿吃的，而是七嘴八舌地跟他汇报比赛的细节。这三个月来，迟聿给这个队伍送过无数次早餐、水果、饮料和夜宵，在每一个训练到天黑的日子里默默地坐在码头边上等黎野收工，在每一场热身赛的时候举着手机给全队录像。他早就不是「队长的男朋友」了——他是这个队伍真正的编外成员。
迟聿把袋子里的东西分给大家，无糖冰淇淋、各种水果和几瓶零度汽水。分完之後，他在黎野身边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最後一样东西——一瓶冰豆奶，递到她面前。
「庆功版，」他说，「比平时的大一倍。」
黎野接过来，发现瓶身上贴了一张手写的标签，上面用黑色马克笔写了四个字：「冠军专供」。她低头看着那四个字，笔迹歪歪扭扭的，一看就不是用惯笔的人写的。她想起他之前送她的那副泳镜，想起他凌晨三点半起来煮的豆浆，想起他备忘录里那些她至今还不知道存在的小纸条。她想说很多话，但话到嘴边，发现任何语言在这一刻都太轻了。
「迟聿，」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然後转头看他，「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麽？」
「你的备忘录里，到底记了多少条关於我的东西？」
迟聿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後他清了清嗓子，假装去拿饮料：「不知道你在说什麽。」
「我看到了，」黎野语气平淡，「上次你手机萤幕亮了，我瞄到一眼。怕水，但死不承认——那是第一条对吧？」
迟聿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他沉默了好几秒，然後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备忘录，递给了她。黎野接过来，低下头慢慢地翻着，一条一条地往下看。每一条都有日期，每一条都只有一两句话，寥寥数语，但合在一起，像是用三个月的时间写成的一本小小的、只关於她一个人的书。
「给她买早餐，她说了谢谢。声音很轻，比骂人的时候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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