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对方盯着篝火出神,中年书生心念一动,继续说道:“在我年轻的时候,曾经告诉自己,要成人、要成材,就像附近这些高大林木一般。但是现在,却不这么想了……一棵树,长得再大,长得再好,最终还是逃不过被人劈砍,当柴火烧了的命运。即便是些珍贵的梨木、檀香,顶天也就给人做成桌椅,摆成玩物……”
中年书生见李宗贤难得的抬头看来,便迎着他的目光,续道:“我觉得您老人家,就像那些高大的树木,嗯……近乎等同于金丝楠木。好好的长在山林里,却被人砍了去做顶梁柱,到得最后,改朝换代,宫殿要拆了重修,您就会被舍弃,会被丢在一个没人知道的角落,任其腐朽,直至不留一点痕迹。”
李宗贤听完这个论断,眼神中掠过一丝疑惑,很快便回复原样。只见他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长叹了一声,便又低下头去。
中年书生被对方这一笑一叹给弄了个莫名所以,问:“莫非李护军不同意在下的见解?”
问完此话,中年人好强地盯着眼前这位老人不放,可对方始终没再抬头,而且长久也不再有任何举动。
就当他安慰着自己,对方不过是个行将就木且不久就要问刑的老家伙,将要放弃的时候,耳里终于传来了老人的回应。
“梁宋,不用试探了!”李宗贤闷着头开了腔,他原本声音就有些低沉沙哑,此时说起话来也给人一股难以抵御的摩挲之感,就像是两张砂纸正在耳畔互相擦拭。
“一路上,你不断与我说话,其实目的不外乎,让我打消了面圣时向皇帝伸冤罢了!你放心,我李宗贤在青州的时候没有给自己喊过一声冤屈,到了金陵更不会多说半句。”
说到这里,这位老人才抬起头看着即将被乌云盖住的弯月,道:“到时候,我顶多请求圣上,能让我死后能够葬会冀州……
打了这么多年仗,杀了的蛮狗也有数十万计,按道理来说,当年的仇,我也早就报完了。可是近来夜里做梦,却总是觉得这些年一件事都没做成。冀州、冀州还有一半在蛮狗的手上,梁州、梁州因为连年战火,成了不毛之地……
便是这青州,若非此次苏漫城他们三人领了几千儿郎,胆大包天的去偷袭了博尔涅,我自作主张带去幽州的七万兄弟们,恐怕也难以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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