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一诺脸色平静:“再等等。”

        他看向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的刘正龙。

        那是一张怒意被压制到了极点的脸庞,带着些许被回忆笼罩的悲怆。

        那一年,刘正龙因为老实懂事,被厂子里的主任提拔为车间主管,却遭到了厂里其他几个同龄人的嫉妒,只要他每次一说话安排工作,那几个年轻人便会站出来和他唱反调,有一回刘正龙终于忍不住了,当着车间所有人的面骂了他们一顿,各种各样的脏话都飙了出来,丝毫没有给他们面子的意思。结果年轻人就是年轻人,当即便停下手里的活计,把刘正龙按在地上围殴了起来,下手根本没个轻重,那叫一个惨不忍睹,触目惊心。

        刘正龙就算再能打,再能反抗,也抵不过七八只手和脚如暴雨般不要命似的落下,他只好学着电视里的古惑仔护着自己的脑袋,避免受到重伤。车间里的工人们乱成了一团,压根没人敢劝架,生怕打在自己身上。可这时候,不知道从哪儿听到消息的翟玲玲提着两把扳手就冲了进来,一望见在地上惨叫的他,就跟个疯婆子似的往那些年轻人身上砸了下去,把他们纷纷吓退后,她就扔掉扳手,一下子扑在刘正龙身上,用身躯挡住了他,再也没有动作了。

        等那些同龄人反应过来后,刘正龙就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人替自己挡下了足足五分钟的暴打,他那时脑子里只有一片轰然,连作为一个男子汉应该的反抗,都没有做到。即便事后翟玲玲根本没有怪过他,但他从此在车间里也被人送了个外号——“刘孬种”。

        是啊。

        刘孬种。

        我是个孬种。

        刘正龙自嘲笑了笑,蹲下身子,把平时用来替客人清理泥鳅内脏的刀子死死握在了手里,一步又一步,像是从深陷的泥潭中挣脱出来一样,朝着变成疯子的雷哥冲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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